第十五回?zé)o縫天衣
第二天一早,米遷吩咐陸管家,在那洞穴內(nèi)遍然火把,嚴(yán)禁雜人出入,隨后提了一捆長繩,引了谷司晨、羅坤來到山莊的后花園,進(jìn)了一道不易察覺的石門,步入洞內(nèi),那陸管家親自在洞口守了。此時洞內(nèi)三五步懸著一支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米遷、谷司晨、羅坤沿洞穴前行了三十余米,盡頭處果見有一汪水池。米遷道:“就是這里了,待我下去用繩子拴了那只鐵箱,羅大哥在上面接應(yīng)便是。”說完,赤了上身,持了長繩一端,入水而沒,水中黑暗,米遷探游而行,引繩進(jìn)了水窖。來過一次,米遷自記得那只鐵箱的位置,游摸過去,用繩子把那箱身纏了幾道,系緊了,隨后用力拉了拉繩索,以示意水上的羅坤。羅坤見長繩**,忙回收上提。谷司晨這時嘆道:“此水穴深邃,非常人可以進(jìn)出,顧氏先人藏寶于此,可謂用盡了心思。”
那只箱子在水中被下托上提,倒也不甚費(fèi)力,顯得不那么沉重。羅坤回收繩索,拉著拉著,忽覺手中一沉,隨見一只銅箱柜露出了水面,谷司晨旁邊援手用力提了上來,米遷接著也鉆出了水面。
待三人看時,火把光下,呈現(xiàn)眼前的是一只赤色紅銅的雕紋古銅箱,用一色的銅鎖鎖著,上面卻系了一條銅鏈,銅鏈上連著一把銅鑰匙。羅坤見了笑道:“看樣子有些年代了,卻也配套?!泵走w上前用那銅鑰匙開了銅鎖,隨后與羅坤用力上抬箱蓋,剛一啟動,銅箱內(nèi)便濺出一些水來,隨著那銅箱蓋的掀起,忽見滿箱通亮,白光耀眼,羅坤、米遷二人不由齊聲驚呼起來。原來這銅箱中裝滿了水,里面有一顆鵝蛋大的珠子,通體放光,竟把箱中的幾種物件照得一覽無遺。羅坤此時驚奇萬分,不由得探手入水去取那顆珠子,手在水中,珠光映照,手臂立時變得通紅,谷司晨、米遷二人旁邊見了,大是驚異。
當(dāng)羅坤用手托了這顆珠子剛剛離開水面,其光頓失,箱中之水也立刻變得昏暗起來,珠身隨呈灰白之色。羅坤忽見珠子失了光色,不由一驚,忙又還于水中,其光復(fù)現(xiàn),滿箱又是通亮。谷司晨這時吃了一驚道:“照水珠!”
米遷旁邊訝道:“先生識得此珠?”谷司晨道:“不錯,依此珠入水光現(xiàn),離水光失的奇異特性來看,當(dāng)為‘照水珠’,谷某曾于一位常年出海的老海客那里聽得。并且此珠還不能久離于水,因其在水中愈久,其光愈亮,而且另有異能,若入濁水中,可使渾水變清,又名‘凈水珠’,乃是一件罕見的奇世珍寶?!泵走w、羅坤聽罷,驚異不已。谷司晨又道:“顧氏先人藏寶此水窖,當(dāng)是用這顆珠子照路的。”米遷喜道:“好極!水窖內(nèi)黑暗,正需此物。”
這時,羅坤又從箱內(nèi)水中取出一物,見是一包多層油紙裹著的什么東西,然而年久水蝕,油紙油性已失,一揭即落一層,十分松散。羅坤于是用手托了,小心地把數(shù)層油紙揭除掉,最后發(fā)現(xiàn)里面原來裹藏了兩冊已不成樣子的古書,字跡模糊不清,內(nèi)外封頁微呈紙漿態(tài),用手輕翻,粘連互貼一起,已是毀了。羅坤見了,不由搖頭道:“可惜,不知是什么樣的好書?已不中看了?!?/p>
谷司晨異道:“顧氏先人不會料到此書會在水中浸泡了這許多年,如此秘不示人,不知是何緣故?看來應(yīng)是兩冊奇書,否則不會與‘照水珠’一起放入銅箱內(nèi)的?!泵走w見油紙與書頁已粘成一團(tuán),知已無用,便從身上扯了一塊衣衫,重新包裹了,復(fù)放入銅箱內(nèi),道:“既然毀壞,且歸于原處吧?!币姟罢账椤迸杂幸恢环叫毋~盒,米遷便順手取出,擦干了水跡,雙手一啟,沒有開動。
羅坤道:“我來吧。”接過銅盒,暗運(yùn)氣力于雙手,叫聲:“開!”但聽“砰”的一聲,蓋啟氣出。此時,羅坤、米遷、谷司晨三人同時感到一股異香撲鼻,細(xì)看時,方知此銅盒封閉得嚴(yán)密,沒有進(jìn)去水,盒中僅放了一塊拳頭大小的褐色石頭。谷司晨旁邊見之一驚,忙于羅坤手中接過銅盒,近于鼻端細(xì)嗅了幾下,忽面呈驚喜道:“九香石!”
米遷見了,訝道:“一塊石頭有何用處?竟叫先生這般驚奇。”谷司晨此時掩不住興奮的神情道:“米公子有所不知,這塊九香石味帶九香,為藥中至寶,是一味奇藥,可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神效,救人性命于頃刻。五代時,世上便已失存此物,僅見古藥書中偶載,今見此石色味形質(zhì),必是九香石無疑?!绷_坤一旁喜道:“有了這塊石頭,師父日后與人醫(yī)病,更加應(yīng)手了?!泵走w笑道:“谷先生既能醫(yī)病救人,把這塊石頭拿去便是,比空放在這里無用處強(qiáng)得多,這樣做也是順了天意,鬼神不怪的?!惫人境啃廊坏溃骸澳敲垂饶尘腿≈还Я?。”自是高興地收了。
米遷這時見銅箱內(nèi)僅剩一塊金色圓盤沒有看過,便探手入水搬起,不由說了聲:“好沉!”捧出來看,見是一塊純金鑄就的金盤,上面雕刻著一些古怪的圖形,惑然道:“谷先生,這是做什么用的?”谷司晨見金盤上的圖案古樸而怪異,似一人面熊身的形狀,又有幾條似龍像蛇的動物環(huán)繞四周,工藝流暢,實(shí)為一高手匠人所雕刻。觀金盤背面,又有一些日月星辰的標(biāo)記,卻不甚明了。
谷司晨內(nèi)外觀看了一番,道:“這好像是一件外邦異教祭壇上的祭祀品,似非中土之物,若究本探源,非學(xué)識淵博的金石大家不能為之,既為古物,不便輕動,且歸藏水窖中吧?!贝藭r銅箱內(nèi)除了“照水珠”和那包已毀的粘書外,就是這塊金盤和谷司晨適才收留的那盒九香石,此外便沒有別的東西了。
米遷這時欲把金盤放入銅箱內(nèi),旁邊的羅坤無意中借著“照水珠”的光亮,發(fā)現(xiàn)箱子底部似有異處,忙攔了米遷道:“賢弟慢放,這銅箱內(nèi)好像還有什么東西?!闭f著,探手入水,在箱子底部的底角處,用手指一摳,竟然摳起了一塊與銅箱底部一般大小的銅板來,卻是還有一處夾層在下面的。因“照水珠”與金盤諸物都是壓放在銅板上面的,尤其是那塊金盤被米遷捧出,銅板受壓減輕,夾層中又似有物將其托起,露出了間隙,這才被羅坤發(fā)現(xiàn)。再說羅坤把那塊銅板摳起后,又用力向上輕輕一掀,忽從銅板下方涌出一團(tuán)東西來浮在了水面上。
羅坤先是一怔,詫異道:“這是何物?”隨手取出,抖展開看時,竟然是一套灰色衣衫,上面水珠,一抖即落,絲毫不沾水,雖在箱內(nèi)水中存放了多年,仍干而不濕,并且質(zhì)地輕柔,軟若如紗,然而卻是識不出為何種絲料所制。羅坤怪異之余,忽又驚訝道:“這套不沾水的衣衫,怎么不見衣縫?渾然一體,天成一般!”谷司晨聞之一驚,忙從羅坤手中接過這套衣衫細(xì)看,果于衣褲之間,找不出任何裁剪縫接痕跡,天然一體,但成衣褲之形,全套衣衫呈淺灰色,質(zhì)地輕柔怪異,辨不出何物所成,更不知如何做成,奇妙之極。
米遷一旁訝道:“所謂天衣無縫,難道就是這個樣子?”“天衣無縫?”谷司晨聞之,忽一驚道,“莫非此套衣衫是傳說中的那件‘無縫天衣’?”羅坤、米遷二人聞之,皆呈惑然之色。
谷司晨隨即把這套奇異的衣衫又拿到火把光亮下仔細(xì)看了一回,兩手又用力拉了拉,不由喜道:“如果谷某沒有猜錯的話,定是那件寶貝了。”羅坤訝道:“師父,這套衣衫真的是那無縫天衣不成?”谷司晨點(diǎn)頭道:“不錯,漢人劉穎的《博物志。神物篇》中便載記著這件無縫天衣,人若穿之,入水不沉,近火不燃,似如古時有過的那種不怕火燃的火浣布;并且刀槍不入,可擋百般利器,又可排汗泄熱、保溫御寒,尤有調(diào)節(jié)之功,一年四季皆可著之,又名‘四季裳’;險惡環(huán)境中,可護(hù)人性命于一時,因其無裁剪縫接之痕,故名無縫天衣,是為衣中之尊?!?/p>
羅坤異道:“這套衣衫竟有如此神奇功能,可知是何人以何料又以何種巧工制作的?”谷司晨道:“《博物志》中也只是記載了無縫天衣的名稱性能,說明漢時此件天衣便應(yīng)世了,至于出自何料何工、何人何法等出處來源,《博物志。神物篇》中卻是沒有記錄,想那劉穎也是不知的,估計是前世高人以異物奇法煉制而成,否則只能說成是天上的神仙遺于人間之物了?!?/p>
米遷這時歡喜道:“勿要論它哪里來的,如何做就的,穿著它既有諸多好處,就與了羅大哥吧,日后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以之防身,最是大有用處的?!绷_坤聞之,忙道:“我現(xiàn)在的武功防身足矣,還是賢弟留著用吧,自家也保安全些?!泵走w笑道:“此衣浮力太強(qiáng),穿了它反倒礙事,小弟是水里的本事,縱有千軍萬馬來捉我,小弟但往湖中一投,便可萬事大吉,誰又能奈何得了我?若是穿了此衣,浮而沉,豈不遭殃,不慎被壞人搶奪了去,那就可惜了?!惫人境俊⒘_坤聽罷,不由笑了。
米遷又道:“權(quán)當(dāng)上天所賜,與了羅大哥這身無縫天衣來穿,羅大哥若是不受,只能復(fù)放回箱中,沉入水底,如此豈不拂了天公的一番美意?”羅坤見米遷執(zhí)意相贈,知道推辭不得,不好違米遷的一番好意,便謝過,將這套無縫天衣收了,米遷歡喜不已。谷司晨暗中感慨道:“上天也真成全這兩個孩子,讓他們有如此際遇?!?/p>
米遷這時提出了“照水珠”,復(fù)把銅箱鎖了,又用繩子系了,隨后手持了珠子跳進(jìn)水池,撫了那銅箱沉入水中,羅坤在上面放繩送了。米遷持珠一入池內(nèi),水中立時變得大亮,可清楚地看見米遷在水中拉著銅箱潛游,令谷司晨、羅坤二人稱奇不已。隨見米遷拐進(jìn)了一洞口,水中的光度便暗了下來,不多時,光線便消失了,米遷已是到了水窖深處。
米遷持了“照水珠”一路游來,如在此黑暗的水穴中舉著火炬一般,比在那陽光地面行走散步更為民愜意。待拖拉著銅箱進(jìn)了水窖內(nèi),借著珠光看時,米遷不由大吃一驚,但見此處水窖約一般廳堂大小,除進(jìn)來的洞道外,八面石壁,別無通他之處,水中堆滿了無數(shù)的金銀器玩、玉石珠寶,那珠光寶氣與米遷手中“照水珠”發(fā)出的光亮一映,光色炫耀,立時間看得米遷眼花繚亂。
米遷驚異之余,掩目適應(yīng)了一會,隨后把銅箱上的繩子解了,任其沉在一邊,接著上游至水窖的頂端,尋了一側(cè)凹處,把“照水珠”安置在了頂壁上,然后俯身下看諸般寶貝。那“照水珠”似水窖內(nèi)的一盞明燈,令整座水窖藏物一覽無遺,無數(shù)的赤足金錠、玉石珠寶,毫光透射,與那“照水珠”的光色相輝映,水窖內(nèi)似乎又增亮了許多,身罩其中,令人心醉神迷。在一側(cè)還堆放著十幾尊大小不一的金鑄佛像,及大量的各俱形狀的古玩器皿。米遷自在諸般寶物上面游來游去觀看個不夠,尋思道:“朗月山莊莊大人多,且取了一些做日常用度,其余的再長從計議吧。”隨后揀拾了一些珠寶于褲角內(nèi)系了,復(fù)回游而上。
谷司晨、羅坤二人在水池旁候了多時,才見水花一翻,米遷游出了水面,羅坤伸手接了。米遷一上來,有些氣喘道:“不得了!不得了!水窖內(nèi)的寶貝真是多得很,谷先生與羅大哥不要走了,大家一起在朗月山莊做個洞庭湖中最大的財主,也過個神仙的日子吧。”羅坤笑道:“還是你自家受用了吧,不過賢弟見了這寶藏,也太激動些,竟弄得如此氣喘?!泵走w搖搖頭道:“羅大哥不知的,這水窖里的水與外面湖中的水不同,是汪死水,顯得水氣不足,以致小弟的呼吸有些不接。此處寶藏豐巨,雖令人激動些,但不至于讓小弟興奮得失了形態(tài),亂了氣息?!绷_坤聞之一笑。谷司晨贊嘆道:“米公子在水中換氣呼吸、自由來去的本事,當(dāng)今天下,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來?!?/p>
米遷、谷司晨、羅坤三人隨后出了洞穴,見那陸管家正持了一條大棍在洞口忠心地守著,米遷一笑,自讓他把洞門封閉了。米遷命人擺了宴席,與谷司晨、羅坤二人飲酒相談,先自敬了藥王師徒幾杯,接著真誠挽留,共享富貴,谷司晨但笑著婉言謝絕了。羅坤便對米遷道:“賢弟的好意我與師父心領(lǐng),總是我與師父在天下間走慣了,不愿久偏安一隅,并且我還要四處尋訪一位故人,這般大富貴,賢弟自家受用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