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為什么刷不干凈呢?
我試過用牙膏,用肥皂,用洗衣粉,用沐浴露……怎么換著搭配都是徒勞。
那時候我長得沒有現(xiàn)在漂亮,不,應(yīng)該說,長得很不好看。
我繼承了家人的五官,平平無奇的面龐,寡淡如水,和大部分人一樣,鼻尖也已經(jīng)算我臉上的最高峰。
所以那樣的我,光腳蹲在球場旁的自助噴水機前刷鞋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更何況我還頂著一頭參差不齊的齊耳短發(fā),我總會設(shè)想,從背影看自己的話,一定能看到后腦勺上的斑禿。
“斑禿?是那些學長做的嗎?”
對面的作家問,他的聲音憤憤不平。
高部女士已經(jīng)坐到我身旁,回憶過去讓我沒由來得視線模糊,她溫暖的手握住我的。
“啊……請不要誤會,他們沒有那么過分?!?/p>
“是我自己啦,不是說嗎?學習的時候容易脫發(fā),但是我比較奇怪,壓力一大,會不自覺地拔自己的頭發(fā)?!蔽沂鏆獾?,“連根拔起?!?/p>
“感覺很痛快?!?/p>
對面的作家恍然大悟,接著以憐憫的目光打量我的面孔,他好奇地問我:“那陽子小姐是后來去做整形——”
“請不必回答。”高部小姐打斷他,接著以沉靜的目光注視我,“之后在球場上,一定發(fā)生了很幸運的事吧?!?/p>
她調(diào)皮地眨眼,皺紋顯出陰影。
我已經(jīng)很小心了,但到處都是水漬。
塑料草皮扎得腳底很癢,我在鞋面上擠出牙膏,用力地試圖刷掉污漬,腕骨因長時間發(fā)力隱隱作痛。
正在這時,身后傳來清冽的聲音。
“用牙膏只會損傷鞋面?!?/p>
我回過頭,給予我告誡的人正是國光前輩。
不過,按當時的關(guān)系,我對他的稱呼是——
——手冢君。
手冢君長期保持運動,在視覺效果上,勻稱的身材使他的身姿顯得比普通的男生高挑許多。
青學網(wǎng)球部的藍白色制服勾勒出運動系男子的肌肉線條,小腿裸露在外,瘦削而有力。
他從高中時期就習慣以嚴肅冷淡的面容示人,纖長上挑的眉尾令人第一次與他見面時感到難以言喻的壓迫。
但是,大概我當時的表情太難看,手冢君嚴肅且符合年紀的青澀面龐顯然怔愣一瞬,而后表現(xiàn)出八年后的他絕不會在我哭泣時顯露的無措。
我強壓下喉間的擁堵,擠出笑容道:“抱歉,同學,我只是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刷干凈?!?/p>
那雙金棕色的瞳仁微微移動,視線落在我陷入水漬與草皮中的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