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的手指從珠子上松開。綠松石珠子晃回去,磕在旁邊的珠子上,發(fā)出一聲碎響。
問她,會不會跳舞。
阿史那氏聽完翻譯后沒有回答。
她直接退后三步,退到了殿中央,腳步是舞步,退后的同時左腳后跟在磚上敲了一下,鈴鐺齊響。
然后她把雙手舉過頭頂,兩只手的手背相貼,手指張開,像一朵從頭頂綻放的花。
手腕上各戴著一只銀鐲,剛才被袖口遮住了,現(xiàn)在袖口滑下去,銀鐲在燭火下反光。
她開始跳。
沒有樂師,沒有伴奏。
她的舞步是舞步也是節(jié)拍,左腳的鈴鐺四下,右腳的鈴鐺三下,交替起來就是四三拍的節(jié)奏。
她的胯骨在寬腳褲里大幅度擺動,不是小幅度的扭,是從髖關節(jié)開始整個骨盆做大圈的水平旋轉。
每轉一圈,皮帶上的鈴鐺就多響一波。
她的腳底是赤的,不知道什么時候踢掉了鞋。
赤腳踩在磚上,足弓彎成一個高弧,腳趾在地面上展開又收攏。
她的手始終在頭上,手腕繞圈,銀鐲互相磕碰,發(fā)出比鈴鐺更清脆的金屬聲。
她的辮子在旋轉時全部甩開,十幾根辮子像十幾條深褐色的蛇在空中散開,綠松石珠子在燭火下劃出一道道暗綠色的軌跡。
然后她停了。
停在一只腳上,右腳尖點地,左腳提起來,膝蓋彎到腰側。
皮帶上的鈴鐺還在余震中輕響。
她的翻領短襖在旋轉中松開了,左襟從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了一截肩膀。
肩頭是蜜色的,鎖骨比漢人女人的更直,從肩膀往胸口走是一條幾乎水平的線。
她看著趙珩。喘氣。胸口在翻領下面起伏,乳房的輪廓被窄襖勒得很緊,每次吸氣都把衣領往外撐一點。
然后她說了句龜茲話。語氣和跳舞前不同,這次尾音不往上揚了,往下落,像在陳述一個她不需要確認的事實。
老嫗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她說,龜茲的女人不先上床。龜茲的女人先騎馬。
趙珩的喉結滾了一下。
傳馬鞭。
王德全在殿外聽到這三個字時眉毛跳了一下。
他轉身對旁邊的小太監(jiān)低聲說了句什么,小太監(jiān)跑著去了。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小太監(jiān)跑回來,手里托著一個長條木盤。
木盤放在殿中央的磚上。
盤子里鋪著紅絨布,絨布上擱著一根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