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一件事——父母的爭吵跟她沒關系,她不需要參與,不需要勸解,只需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等他們吵完了,一切就會恢復成那種沉悶的、帶著余震的平靜。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攤開的筆記本里。
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夾著一張照片,不是明星也不是網(wǎng)紅,是玉州真真切切存在的人。
照片被塑料膜仔細地封好了,邊角沒有一絲折痕,看得出被保存得很好。
一張證件照。
背景是純白色的,照片里的男人梳著長發(fā),發(fā)絲被整齊地攏在耳后,露出完整的五官。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證件照,比現(xiàn)在要年輕幾歲,眉眼還沒完全長開,可那股子與生俱來的魅惑感已經(jīng)藏不住了。
那雙狐貍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鏡頭,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一把鉤子,隔著照片也能把人勾住。
林念禾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表面,塑料膜冰涼而光滑。
傾城。
她從未見過他本人,可她聽過太多關于他的傳言。
有人說他sharen不眨眼,有人說他手下的產(chǎn)業(yè)鋪了大半個玉州,有人說他長了一張顛倒眾生的臉卻心狠手辣。
她聽過最離譜的版本是說他有個妹妹,寵得跟眼珠子似的,誰敢動他妹妹一根頭發(fā),第二天就能在江里找到那個人的尸體。
真假參半吧??蛇@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著這張臉,想的卻是——無論如何,總比她爸要好吧。
她爸是什么樣的人?把女兒壓歲錢拿去賭的人,把家里房子輸?shù)舻娜?,讓老婆女兒吃了一個月野菜的人。
她合上筆記本,把那頁夾著照片的地方壓平,重新放回書架第三層那堆舊教材的縫隙里。
屋外的爭吵聲終于停下了。
最后是男人的摔門聲,防盜門吱呀一聲,然后砰地關上,樓道里傳來他下樓時沉重的腳步。
然后是女人的抽泣聲,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像一條被堵住的暗流。
林念禾坐在書桌前沒有動。
她聽見母親在客廳里抽了大概有十幾分鐘的紙巾,然后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地沖了一陣,然后關了。
腳步聲朝廚房走去,鍋碗瓢盆輕輕碰撞。
又過了半晌,女人推開她房間的門。她已經(jīng)洗了臉,眼睛還有點紅,但臉上的淚痕擦干凈了,努力擠出一個平常的笑容。
禾禾,吃飯了。
飯桌上擺了三道菜。一盤清炒野菜,一盤涼拌野菜,還有一碗野菜湯。米是陳米,煮出來有點發(fā)黃,碗沿上還有一個細小的缺口。
女人盛了兩碗飯,一碗放在林念禾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她坐下來時腰背微微佝僂著,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重量壓得直不起來。
禾禾,女人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林念禾碗里,聲音盡量放得平緩,可尾音還是抖了一下,補課咱不去了行不行?
你看看你那個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錢了。
林念禾咬著筷子,看著碗里那根深綠色的野菜莖,點了點頭。她的喉嚨有些發(fā)澀,可她知道不能哭。她哭了,媽媽會更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