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幾點到家的?”
“阿勝來機場接我了,十二點到的?!?/p>
阿偉沉默了一秒。
阿勝。
他的高中同學(xué),他最好的兄弟。
也是他在離開之前,千叮萬囑要“多照顧一下嫂子”的那個人。
“那就好?!卑フf,“你……你身體不舒服就多休息,別硬撐著去上班。”
“放心吧,我請了一天假?!卑⑶涞穆曇魸u漸清醒了一些,卻依然軟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虛弱感,“阿偉……”
“嗯?”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北京天氣越來越冷了,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別太牽掛我,我沒事的?!?/p>
她說到“別太牽掛我”的時候,聲音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阿偉感覺到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我知道?!彼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溫柔,“你也是,好好吃飯,別總是隨便對付一口。過一陣子,我就回去?!?/p>
“嗯?!?/p>
“那我掛了?!?/p>
“好,拜拜?!?/p>
電話掛斷。
阿偉盯著屏幕上那個逐漸熄滅的通話記錄,久久沒有動。
阿卿的聲音,每一個字眼,都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里打撈上來的。
那時候她剛嫁給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給他掖被角,然后輕手輕腳地去廚房做早餐。
他睜開眼時,總能看到她穿著碎花圍裙的背影,烏黑的頭發(fā)用一根筷子隨意地盤在腦后,細(xì)碎的陽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美好得像一幅畫。
那個畫面,是他的。只屬于他的。
可是現(xiàn)在……
阿偉把手機狠狠地塞進褲兜,轉(zhuǎn)身走向洗手間。
他需要洗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涼水嘩嘩地沖刷在他的臉上,順著下頜滴落在洗手臺上。
他雙手撐著陶瓷臺面,低頭看著水流旋轉(zhuǎn)著沒入下水口,像他某些無法言說的心緒一樣,被悄無聲息地吞沒了。
抬起頭時,鏡子里的男人正盯著他。
水滴從他的眉毛和鼻尖滑落,像剛剛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