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的笑容依舊是那個笑容,溫柔,恬靜,但眼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水面上浮著一層油,漂亮是漂亮,卻不再清澈。
她的目光總是游移不定,偶爾落在阿東身上,又迅速逃開。
阿東依舊坐在餐桌角落里,低頭抽煙。煙霧蒙住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岳父夾了一塊紅燒肉給阿卿,忽然道:“十一咱們?nèi)胰ノ骱鎺滋?,讓阿東開他那輛商務(wù)車,剛好坐得下?!?/p>
夢婷拍手叫好:“好啊,好久沒全家一起出去了?!?/p>
阿卿低著頭,輕輕說了句:“好。”
岳母端湯上來,話題自然轉(zhuǎn)到阿卿和阿偉身上:“你們倆結(jié)婚也快兩年了,什么時候要個孩子?”
阿卿的臉騰地紅了。
夢婷笑著解圍:“媽,人家年輕人有自己的打算,讓他們明年再說?!?/p>
岳母轉(zhuǎn)向阿東:“你說呢?”
阿東掐滅煙頭,聲音低沉:“年輕人嘛,多玩玩,不著急。”
阿卿抬起頭,恰好對上他的視線。兩人同時一顫,目光像被燙到了一樣雙雙彈開。阿卿的臉更紅了,低頭扒飯,筷子戳著米粒。
阿偉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fā)。
飯后,阿偉和阿東在涼臺上抽煙。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兩個人身上。
阿偉吐出一口煙,看著遠處的樓群,緩緩開口:“最近公司忙,陪阿卿的時間少,勞煩大哥和姐多照顧她?!?/p>
阿東彈了彈煙灰:“應(yīng)該的。阿卿她……也不像以前了?,F(xiàn)在成熟多了。”
話里有話。
阿偉轉(zhuǎn)頭看他:“大哥身材倒是越來越壯了,阿卿老跟我提,說她姐夫這身肌肉怎么練的?!?/p>
阿東低頭笑了一下,沒接話。
阿偉又吸了一口煙,緩緩說:“我這人吧,看得開。年輕人嘛,沒必要那么早要孩子,多玩玩,多尋尋刺激,沒試過的也可以多嘗試。男人嘛,瘋一瘋也無所謂?!?/p>
阿東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側(cè)過頭,瞇著眼看阿偉,那目光像是要從阿偉臉上讀出什么。半晌,他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沒想到弟看得這么開?!?/p>
“這世道,看不開怎么辦?”阿偉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我先去上班了?!?/p>
留下阿東一個人坐在涼臺上,慢慢抽著剩下的半根煙,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阿偉不知道的是,他說的那些話,像鋼針一樣,正一寸一寸地扎進阿東的心里。
而他也不知道,那些話,日后想起來,他只覺得那一刻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個逼良為娼的皮條客。
晚上,阿偉打電話告訴阿卿不回去了。
他再次來到那個小旅館,打開筆記本。
快十一點了,監(jiān)控畫面里的人影陸續(xù)回房,關(guān)燈。
阿東去浴室洗澡。進浴室前,他往阿卿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沒有關(guān)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