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怎么了?”
早晨,我正一邊吃早餐一邊觀察著涼音,她突然這樣問道。
聲音比平時清晰得多,沒有那種刻意壓低的感覺,就像普通兄妹之間隨意的詢問。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那雙曾經(jīng)絕對零度的眼睛此刻正帶著些許疑惑看向我,仿佛我的注視本身才是真正奇怪的事情。
不,不是“怎么了”的問題。
一大早的真是嚇我一跳。
為什么她能這么自然?
這種自然的程度甚至讓我產(chǎn)生一種錯覺——仿佛過去一年里那些冰冷的對視、那些刻意的回避、那些連空氣都會凍結(jié)的沉默,都只是我記憶中的某種偏差。
可我知道不是。
上周她還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我,不,比陌生人更糟,是那種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冷漠。
而現(xiàn)在,她坐在我對面,吃著煎蛋,黑發(fā)從肩頭滑落,一切都平常得不可思議。
早上,她就像一直以來都這樣似的,很普通地跟我打了招呼。
沒有那種冰冷的視線,就是普通家人之間的那種招呼。
我甚至清楚地記得那個瞬間——我走下樓梯時,她正從廚房端著水杯出來,我們的視線在走廊交匯。
我習(xí)慣性地準(zhǔn)備迎接那道能將人凍僵的目光,但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發(fā)出很輕的聲音:“早上好。”然后就從我身邊走過去了。
沒有加快腳步,沒有移開視線,就像任何一個妹妹對哥哥那樣自然。
我當(dāng)時愣在原地好幾秒,直到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問我“怎么了”,我才回過神來。
之后也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和我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飯,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tài)。
母親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不同,視線在我和涼音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沒有多問。
餐桌上彌漫著煎培根的香氣和熱牛奶的味道,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涼音小口小口地喝著味噌湯,偶爾用筷子夾起一點咸菜。
她的動作很安靜,但不再帶有那種“請勿靠近”的氣場。
我甚至能聽到她咀嚼時輕微的聲響,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以前我們即使在同一張餐桌吃飯,她也總是最早吃完、最早離開,像在避開什么瘟疫。
“哥哥”啊。
嗯,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呢。
這個稱呼從她嘴里說出來,有種奇妙的違和感。
不是不好,而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在過去的一年里,她從未用任何稱呼叫過我。
如果需要指代,她會用“那個人”或者干脆省略主語。
現(xiàn)在這個“哥哥”,像是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一扇我以為永遠(yuǎn)鎖著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