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也吃得很飽。
宗紅云摸了摸他的頭,“你現(xiàn)在可以去工作啦,姨夫前兩天找了個包吃包住的廠,待遇很好的。”
宗也平靜地問:“姨媽,我能繼續(xù)上學嗎?”
和母親相似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很復雜的悲傷情緒。宗紅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睡前,宗也把抽屜里的嶄新練習本翻出來。
這是他的同學錄。
只有一個人祝福的同學錄。
畢業(yè)季的初三,班上有一陣子流行寫這種東西,不過宗也沒找別人寫過,也沒人來找他寫。
他是個多余的人。
他也沒有多余的錢去文具店買一個精致漂亮的本子。
拍畢業(yè)照那天的大課間,宗也把練習本和圓珠筆一起遞給姜初宜,問她能不能幫他寫個同學錄。
很多人都來找姜初宜寫了,他提的這個請求不算太突兀。
她沒有拒絕他。
姜初宜寫了幾行漂亮的字,祝他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人。
怎么才能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人呢?
16歲的少年不清楚。
宗也想,也許他應該努力念書,考上好的大學,這是唯一能看到希望的一條路。
不過很快,這個微薄的希望也破滅了。
某一天,宗也從出租屋醒來,發(fā)現(xiàn)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和幾百元現(xiàn)金。
宗紅云對他表達了歉意,說姨夫欠了賭債,他們打算去云南避風頭。上面有一串號碼,他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宗也花了點時間理解這段話。
他把這個紙條捏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早就習慣了被拋棄這件事,宗也覺得沒什么大不了。他只是有點茫然。
房東來收租時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帶宗也去報警。
警察備案后,跟他們說,可以去諮詢一下福利院的收養(yǎng)事宜。不過宗也已經(jīng)十六歲,手續(xù)可能有點麻煩。
宗紅云留下的錢不夠交房租,宗也沒有麻煩房東老太太。書本當成廢品賣掉,他剩下的東西不多,用一個背包就能裝滿。
這個世界上孤單的可憐人很多,相遇卻并不簡單,但宗也覺得自己還剩一點幸運。
他在公園睡覺時遇見了陳向良。
陳向良是個心軟話多的男人,宗也能陪他聊的東西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