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房老夫人連氏在族中素有威望,不止是因為她已故的夫君官階高,更因為她年紀(jì)比孫氏等人要大上一圈,且性子剛正端嚴,在族中行事向來說一不二。
連氏如今雖已經(jīng)是六十二歲高齡,滿頭銀絲,但是她精神矍鑠,步態(tài)穩(wěn)健,眼神也還如年輕時一般銳利。
王家的門房認的這位老夫人的馬車,因此見她的車到了不敢讓她在門口就停了,而仆婦領(lǐng)著直接由角門進了府,往二門去了。
馬車在二門前停了,連氏由著丫鬟摻扶下了車。將馬車交給王家的仆婦,自己帶著丫鬟們進了二門,徑直往孫氏的松齡院去了。
王家外院此時人來人往,內(nèi)院卻因各房的人大多還未至而顯得安靜了許多。
連氏帶著人走到抄手游廊的時候突然聽見鏤空雕花窗那邊傳來了一陣小聲的說話聲,連氏本沒有在意,可是聽著聽著卻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我聽外頭的一個算命的瞎子說這次中元節(jié)失火是祖宗發(fā)怒,因而降下的天火?!币粋€小丫頭壓低了聲音道。
“你作死啊這種事情怎么能亂說小心被嬤嬤知道了賣了你出去。”另一個小丫頭嚇了一跳,斥責(zé)道。
“我只跟你說,別人怎么會知道?”那丫頭不以為意,繼續(xù)道:“誒,我跟你說。這事情你還別不信,那瞎子給人算命靈著呢?!?/p>
“好端端的祖宗怎么會發(fā)怒?胡言亂語?!?/p>
“祖宗發(fā)怒是因為我們府上嫡庶不分?!蹦茄绢^的聲音又低了一些。
“怎么說?”
“那一位這些年跟著老爺去任上,明明只是個妾卻總是擺正經(jīng)的夫人的派頭,那邊的人夫人小姐們還真的都以為她是我們府上的夫人呢。這也便罷了,又不在祖宗跟前,祖宗也看不見,可是她不該回了府還拜這派頭啊。聽說前日她逼著嫡出的少爺給她行對嫡母才能行的跪拜大禮,少爺悲憤拒絕,她一氣之下拿起茶杯就朝少爺砸了過去。幸好準(zhǔn)頭不好,沒砸中,不然少爺?shù)哪X袋就要開花了?!?/p>
“竟然有這種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個嬸嬸在芳芷院當(dāng)差,親眼所見。春花我若有半句虛言,就叫春花天打雷劈?!?/p>
“這還得了”
“是啊這些日子,祖宗們都被閻王放差回來了,因此正好看見自己的子孫受此侮辱,你說能不急嗎?所以這府里幾百號人都沒事,偏偏她被燒到了。這就是天譴。”后面兩個字說的聲音級低。
“這也是你們胡亂猜測吧?做不得準(zhǔn)。聽說那位昨夜拚了性命從火中搶出了好些祖宗的牌位,還因此被燒傷了手?!?/p>
“怎么做不得準(zhǔn)了。不然你跟我說說,她一個姨娘怎么好端端的晚上去了祠堂那種重地?那里別說是姨娘了,就是府上正經(jīng)的夫人小姐也是不能去的。你再跟我說說,祠堂里明明每日都安排了看守之人,為何昨日當(dāng)值的張叔卻被發(fā)現(xiàn)醉的不醒人事?張叔我認識,他平日里可是滴酒不沾的,更別說輪到他當(dāng)值的時候了喝酒了。你還跟我說說,那位當(dāng)時身邊定是跟著婆子丫頭的吧?怎么就讓她一個人沖進了祠堂里頭?”
“你是說?”
“這冥冥之中,是祖宗在顯靈,想保佑子孫呢?!?/p>
“春花,小菊你們兩又在這里偷懶還不快去前廳候著,客人等著你們端茶呢,皮緊了是不是?”遠處一個丫鬟的聲音沉沉斥責(z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