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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想從石濤、八大中找出路,然而,石濤八大的藝術都達到了最高的個人境界了,并沒有留下未完成的路向給我們。
他們不像塞尚的藝術中包藏無數(shù)原子沒有被實現(xiàn)出來,等著人去繼續(xù)完成。畢卡索從塞尚的畫里找到立t主義,我們要從石濤八大的畫里找出路,實在是沒有路,他們兩人沒有縫隙給我們,要去跟著他們走,就會毀掉自己。
傳統(tǒng)的路完成了,從外而來的革命與更新是必然的文化任務。
發(fā)揚中國的美術,把祖先的光輝和我們自己的力量集合起來,要在東方這塊土地上開放出一朵燦爛的花朵,我越想越感到身心亮出輝光,我相信這世界終要迎來一次偉大的東方的文藝復興。
撕去墻上的日歷時,心頭一陣驚駭,只剩下薄薄的幾張紙懸在壁間,我就要二十九歲了,三十而立,但我在美術這條路上,還像個小學徒,還走不出自己的一條路。
我不能再待在嘉義這個地方,校園太安逸了。
在這里,再怎麼畫,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出現(xiàn)在報章雜志上,不會有人看到我,再怎麼畫也畫不進畫壇,開不了畫展,去不了巴黎。
一下課,必須離開的聲音就響徹腦海,我想壓也壓不下來,拿起畫筆的心思都沒有了,難道我對社會的貢獻,只能是一個小小的鄉(xiāng)村教員?
必須到臺北去,臺北可以讓我稍稍聞見現(xiàn)代畫壇的空氣,我要先突破自己,才能突破傳統(tǒng)。
我寫信給在臺北開廣告公司的廖未林,從他那里接一點cha畫工作,解決自己生活的問題想來不難。
撤退到臺灣來的一批杭藝的同學,已經在臺北闖得有聲有se,邀我加入他們的隊伍中,我遞上了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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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離開嘉義,我收拾自己這三年多來的畫作,農家與自然寫生的畫不少,值得留下來的卻沒有幾幅。
學生的素描占了多數(shù),我一張張翻看自己畫過的學生,考慮著要不要將畫送給學生,這些男孩長大後有一日看到年輕的自己,會生出怎樣的心情?
想到這里,心頭一驚,總是在畫別人,而我自己呢?
我不會一直停留在三十歲前,老了之後,還能記得自己年輕的容顏嗎?
我立即起身,面對鏡子,我要畫一幅自畫像。
畫自己右側著臉,微翹著嘴角紅潤,目光正與自己對視……眉目清澈,頭發(fā)濃密,身著黑se上衣,右手撫著頰下,露出腕上的一只表。
邊畫,耳邊響起孫樸說的,把不理想的都變?yōu)槔硐氲牧恕?/p>
現(xiàn)實與理想之間,落差,像巨大的深淵,但我不能停止渴望,不能停止攀爬,不能不仰首奮進……
筆觸在紙上緩步,越畫越感到一個未曾照面的自己隱隱若現(xiàn)。
我看見自己在窺視,窺看那大片大片的白,發(fā)著光的空白等著我前去,那是潛藏著的天地,也是潛藏著的自己,我要去看,去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