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暴風(fēng)雨的蹤跡_第三章 陰影（第2頁）

　　在接觸到這只手時，有什么東西使露西愣了一下。她正想把那張便條揣進(jìn)懷里，手剛抬到頸邊，卻又停住了，滿懷恐懼地望著德法爾熱太太。德法爾熱太太則用無情的冷眼迎視著她那上挑的眉毛和皺起的前額。

　　“親愛的，”洛里先生插進(jìn)來解釋道，“街上常鬧亂子，雖說他們不一定會來騷擾你，可是德法爾熱太太還是想來見見在眼前這種情況下她有能力給予保護(hù)的人，也好認(rèn)識認(rèn)識——我想，是為了認(rèn)識一下?！甭謇锵壬f這些寬心話時有點兒吞吞吐吐，他越來越覺出那三個人冷若冰霜，“我說得對吧，德法爾熱公民？”

　　德法爾熱臉色陰沉地朝妻子看了看，只是粗聲地哼了一下，算是表示默認(rèn)。

　　“露西，”洛里先生竭力以和善的語氣勸說道，“你最好把你的寶貝孩子，還有我們那位善良的普羅斯小姐也領(lǐng)到這兒來。德法爾熱，我們這位善良的普羅斯是位英國女士，不懂法語?！?/p>

　　我們說到的這位女士，深信自己強(qiáng)過任何一個外國人，任何艱難險阻都動搖不了她。她抱著雙臂出來了，一眼先看到“復(fù)仇女”，就用英語對她說道：“哦，兇面孔！祝你好！”又用英國派頭對德法爾熱太太哼了一聲。但是她們倆都對她不大搭理。

　　“這就是他的孩子？”德法爾熱太太第一次停下手中的活兒，還用織針朝小露西指了指，仿佛那是命運之神的手指。

　　“是的，太太，”洛里先生回答，“這就是我們那個可憐囚徒的寶貝女兒。他只有這么一個孩子?！?/p>

　　德法爾熱太太和她同伴黑乎乎的影子嚇人地落到了孩子的身上，她的母親本能地跪倒在她身旁的地上，把她緊緊地?fù)г趹阎?。于是，德法爾熱太太和她同伴的濃重陰影可怕地落到了母女倆身上。

　　“夠了，我的丈夫，”德法爾熱太太說，“我已經(jīng)看見她們了，我們可以走了?！?/p>

　　然而，在這含而不露的態(tài)度中實際上暗藏著威嚇——不是明顯可見，而是模糊含蓄——這態(tài)度使露西心驚肉跳，她伸出哀求的手，抓住德法爾熱太太的衣服，說：“請你善待我那可憐的丈夫。請不要傷害他。要是你有能力，就幫個忙，讓我見見他吧?！?/p>

　　“我來這兒，和你的丈夫沒有關(guān)系，”德法爾熱太太完全不為所動，低頭看著她，回答道，“我到這兒來，是因為你是你父親的女兒?！?/p>

　　“那就看在我的分兒上，對我丈夫發(fā)發(fā)慈悲吧。也看在我孩子的分兒上！她會合起雙手懇求你開恩的。比起其他人來，我們更怕你?！?/p>

　　德法爾熱太太把這句話當(dāng)作對她的恭維，朝自己的丈夫看了一眼。德法爾熱一直咬著大拇指指甲，不安地望著她，這時趕忙正色斂容，擺出一副更嚴(yán)厲的樣子。

　　“你丈夫在那封短信里說什么來著？”德法爾熱太太淡淡地露了露笑容，問道，“‘影響’，他說起影響什么的？”

　　“那是說我的父親，”露西說著急忙把那張便條從懷里掏出來，但是滿是驚恐的眼睛沒有去看便條，而是看向發(fā)問的人，“他對周圍的人有些影響?！?/p>

　　“憑這一點，一定會放了他！”德法爾熱太太說，“隨它去吧！”

　　“作為一個妻子和母親，”露西急切地喊了起來，“我求你可憐可憐我，別以你的權(quán)力來反對我那無辜的丈夫，求你盡你的力量去幫助他。啊，我們都是女人，求你為我想一想，我是個妻子，也是個母親！”

　　德法爾熱太太像平時那樣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個哀求者，然后轉(zhuǎn)向她的朋友“復(fù)仇女”，說：

　　“打從我們像這個孩子這般大，甚至更小的時候起，我們天天看到那些做妻子做母親的，就沒為她們想過嗎？我們知道，她們的丈夫和父親被關(guān)進(jìn)監(jiān)牢，妻離子散，這還不夠多嗎？我們這一輩子見過和我們一樣的姐妹，還有她們的孩子，他們除了一世受苦受窮，沒有穿的，沒有吃的，沒有喝的，貧病交迫，受盡各種壓迫和欺侮，還有什么呢？”

　　“別的，我們什么也沒見到?！薄皬?fù)仇女”答道。

　　“我們已經(jīng)忍受得夠久了，”德法爾熱太太說著，又把目光轉(zhuǎn)向了露西，“你說說看！現(xiàn)在有一個做妻子做母親的，她一個人有苦惱，這對我們來說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重又編織起來，走了出去?！皬?fù)仇女”跟在她后面。德法爾熱走在最后，他隨手帶上了門。

　　“鼓起勇氣來，我親愛的露西，”洛里先生扶起露西，說道，“要有勇氣！勇氣！到現(xiàn)在為止，我們一切都還算順利——比起許多可憐的人最近的遭遇來，我們的情況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哩。打起精神來，多多感謝上帝吧。”

　　“我想，我并不是不懂得感恩，可是那個可怕的女人好像投下了一道陰影，既罩住了我，也罩住了我的一切希望。”

　　“哎，哎！”洛里先生說道，“你那勇氣十足的小胸膛怎么泄氣了？這只是個陰影呀！里面又沒什么實在的東西，露西。”

　　話雖這么說，德法爾熱夫婦的態(tài)度也在洛里先生的身上投下了一道陰影，這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引起了極大的不安。

　?。ū菊峦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