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洛水 驚瀾（第2頁）

武則天端坐御案后，面前堆著厚厚一疊奏章。她沒看狄仁杰，只淡淡道：

“懷英，禁屠令推行月余，各地奏報，違令者十有七八。你怎么看？”

狄仁杰躬身：“陛下，法不責眾。若百姓皆違令，當思其令是否合乎情理。”

“哦？”武則天終于抬眼，“連你也覺得朕錯了？”

“臣不敢。只是釋教慈悲，亦講方便法門。強行禁絕，恐生民怨?！?/p>

武則天冷笑一聲，將一份奏章擲到他面前：“那你告訴朕，這又當如何解釋？”

狄仁杰拾起奏章，是洛州長史呈報：昨夜洛水暴漲，沖出一具女尸，懷中緊抱一個嬰兒。驗尸發(fā)現(xiàn)，女子是淹死的，嬰兒卻是。。。餓死的。

“禁屠令下，這女子的丈夫是個漁夫，不能捕魚，家中斷炊三日?！蔽鋭t天的聲音沒有波瀾，“她偷偷去河邊撈魚，遇上漲水?！?/p>

狄仁杰沉默。他能說什么？說這是意外？說這是女子違令在先？

“朕知道你們都在背后議論，說朕崇佛過度?！蔽鋭t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可你們可曾想過，朕為何要推行此令？”

她不等狄仁杰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天下初定，人心浮躁。朕要以佛法靜其心，以慈悲化其性。殺生不止是殺生，更是助長暴戾之氣。你們。。。不懂?！?/p>

狄仁杰抬頭，第一次在女皇眼中看到一絲。。。疲憊？

“陛下圣心獨運，臣等愚鈍。”他謹慎措辭，“然則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太過，反而。。?！?/p>

“反而什么？”武則天逼視著他。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喧嘩。一個內(nèi)侍連滾爬爬地沖進來：

“陛下！不好了！洛水。。。洛水中又漂來數(shù)十具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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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畔，官兵已經(jīng)封鎖了河岸。

狄仁杰趕到時，雨勢稍歇。河灘上整齊排列著三十多具尸體，有男有女，皆身著粗布衣衫，像是普通百姓。令人心驚的是，每具尸體的額頭都刻著一個蛇形圖案。

“是馮謙余黨慣用的標記?！崩罾实吐暤?。

狄仁杰蹲下身，仔細查驗一具男尸。尸體已經(jīng)泡得發(fā)白，但額頭的刻痕依然清晰。他注意到死者虎口處的老繭，還有鞋底沾著的特殊紅色黏土。

“不是普通百姓?！钡胰式芷鹕?，“這些人常年握刀，而且。。。去過忘塵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