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三天了,洛陽那邊還沒有消息。狄仁杰每天坐在書房里等,等得心里發(fā)慌。賬冊上那兩個陌生的名字,趙永昌和孫德厚,他讓張環(huán)去查了。趙永昌住在城北,是個開木器行的,他老婆病了,癆病,咳血,和錢盛、王德茂、李福來家的情況一模一樣。他也從周德興手里買了藥,三千兩,送藥的是柳三娘。孫德厚住在城西,開了一家茶葉鋪,他老娘病了,也是癆病。同樣買了藥,花了三千兩,送藥的也是柳三娘。
五個買家,五個病人,五份藥,一萬五千兩銀子。這些銀子,周德興分了一部分,陳福來分了一部分,剩下的五千兩,給了那個“師父”。那個師父,才是真正的主使。他手里還有更多的藥,要賣給更多的人。那些人,還在等著他。周德興只是個跑腿的,sharen的刀。握刀的手,在洛陽,在那個“老地方”。
第四天傍晚,李元芳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后還跟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瘦瘦的,眼睛很小,穿著一件破舊的灰布短褐,臉上有傷,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他被五花大綁,兩個軍頭押著,踉踉蹌蹌地走進來。
狄仁杰站起身。周德興。他終于抓到他了。
“大人,在南關一家廢棄的藥材鋪里找到的?!崩钤急溃八阍谠钆_下面的地窖里,里面堆了好幾個包袱,全是藥。還有這個——”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一塊玉佩。三足烏,回頭。和陳旺、陳福、陳福來的一模一樣。
狄仁杰接過玉佩,翻過來看背面。刻著兩個字:“周氏”。周德興的。
“大人,地窖里還有好幾口大缸,缸里全是人頭。用石灰腌著,有的已經(jīng)腌了很久了,有的還是新鮮的?!崩钤嫉穆曇粲行┌l(fā)緊,“我數(shù)了數(shù),一共十三顆。”
狄仁杰的手在發(fā)抖。十三顆人頭。十三個死去的人。張老實、王大、李三、趙四,還有那個沒名字的,還有劉大——劉大還活著,他的頭卻在那兒?不對,劉大還活著,他的頭不可能在那兒。那十三顆人頭里,沒有劉大的。他救下來的那個劉大,是真的劉大,不是冒充的。那這些頭,是誰的?是那些沒救下來的人,那些被周德興殺了還沒來得及砍頭的人,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的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看著周德興。周德興跪在地上,低著頭,渾身發(fā)抖。他不說話,也不抬頭,就那么跪著,像一攤爛泥。
“周德興,你殺了多少人?”
周德興不回答。狄仁杰又問了一遍。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拔摇也恢馈L嗔?,記不清了?!?/p>
“那些人頭,是做什么用的?”
周德興低下頭?!白鏊帯_€魂丹。能治癆病?!?/p>
“誰讓你做的?”
周德興不說話了。狄仁杰把那塊玉佩放在他面前?!斑@是你的?”
周德興點頭。
“你也是那一支的人?”
周德興又點頭?!拔夷镄贞悺j惣夷且恢У?。我隨我爹姓周。”
狄仁杰沉默。陳家那一支,分散在各處。陳福生在蘇州,陳福來在長安,周德興在長安和洛陽之間跑。他們都是一伙的。那個師父,也是那一支的人。他才是真正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