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沉默。他知道再問下去沒有意義。樊素在劉士則身邊關(guān)了二十年,她唯一沒有交出去的就是這一點東西——她對妹妹的忠誠。他轉(zhuǎn)身朝祠堂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樊素在身后又開口了。
“狄大人,如果你抓到她,會殺她嗎?”
狄仁杰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她殺了人。曲大、馬四喜、差一點還有何瘸子。三條人命,一條重傷。不管她有什么理由,sharen就是sharen??晌蚁蚰惚WC一件事——劉士則的案子,我會審到底。二十年前弓弦調(diào)包的真相,我會讓它大白于天下?!?/p>
樊素沉默了很久。久到狄仁杰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然后她忽然說了一句讓他腳步一頓的話。
“今晚是最后一天?!?/p>
狄仁杰轉(zhuǎn)過身。“什么最后一天?”
樊素沒有回頭,她的背影在佛龕前挺得筆直,肩膀微微發(fā)抖?!敖裉焓嵌率?。劉士則原定三月初一離京回隴右,可他今天下午收到了戶部的一個消息——朝廷提前批準了他的離京折子,他改期了,明天就走?!?/p>
明天就走。二月十九,觀音誕。劉士則要在觀音誕那天離開長安。樊小婉只剩下最后一個晚上。
狄仁杰大步走出祠堂,翻身上馬。李元芳緊跟在他身后,馬蹄踏碎了坊間的積雪。天已經(jīng)完全亮了,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早點鋪子里的蒸籠冒著白汽,小販開始沿街叫賣。煙火氣十足的長安城和往日沒什么兩樣,可狄仁杰知道,這座城里有一個女人正在度過她二十年來最漫長的一個白天。等到天黑,她就要去殺最后一個人。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正堂。李元芳、蘇無名,還有十幾個得力的差役。他把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在崇仁坊劉士則宅子的位置上。
“元芳,你帶二十個人把崇仁坊的所有出入口全部封住。從戌時開始,只許進不許出。放河燈的老百姓走別的路,不讓靠近劉府五十步之內(nèi)?!?/p>
李元芳領(lǐng)命。蘇無名沒等吩咐就開了口。“大人,我?guī)巳コ俏魍ㄍ]右的官道上設(shè)卡。萬一劉士則提前從后門溜了,我能在半路上截住他?!?/p>
狄仁杰點頭。他又安排了四個人守在大理寺,保護何瘸子和孫老九——名單上還沒死的人只剩他們兩個,不能出任何意外。一切安排妥當之后,狄仁杰單獨把李元芳拉到一邊。
“元芳,今晚不管發(fā)生什么,你守在外面不許進去。聽見任何聲音——不管是喊叫還是打斗——都不要進來。這個案子不是尋常的謀殺,是二十年前的舊賬。有些事,外人插不了手?!?/p>
李元芳愣住了?!按笕四阋粋€人進去?”
“樊小婉的目標是劉士則,不是大理寺的人。我進去是攔她,也是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她在劉士則身邊待了二十年,她知道的東西比我多。劉士則的罪證——賬冊、信函、他貪腐的鐵證——只有她見過。她要是死了,那些證據(jù)就沒了?!?/p>
李元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看著狄仁杰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他抱拳行了個禮,轉(zhuǎn)身出去布置人手了。
天剛擦黑,狄仁杰一個人騎馬到了崇仁坊。劉士則的宅子燈火通明,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朱門上那三個鎏金大字“清慎勤”在燈籠光下閃著刺眼的光。他翻下馬,沒走正門,拐進了宅子后面的小巷。巷子里很暗,風(fēng)吹過來冷得刺骨,他縮了縮脖子,站在墻根下等著。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小巷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布鞋踏在石板上的聲音,是靴子——小皮靴,底很薄,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一個身影從暗處走出來,白衣服,白紗蒙面,手里沒有提燈籠。是樊小婉。她走到后門前停住了,伸手摸了一下門上的銅環(huán),沒有敲。她轉(zhuǎn)過頭,看著狄仁杰站著的方向。
“狄大人,我知道你在?!?/p>
狄仁杰從墻根的陰影里走出來,和她在后門外面對面站定?!澳阒牢視恚俊?/p>
“我知道?!狈⊥竦穆曇艉茌p,帶著月氏人特有的卷舌音,可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料到的事?!拔医憬愀嬖V你了?!?/p>
“你姐姐沒有告訴我。是我找到她的。她求我不要殺你?!?/p>
樊小婉沉默了一下,然后低聲說了一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八偸沁@樣?!?/p>
狄仁杰往前走了一步。“樊小婉,你今晚要殺劉士則,我來攔你。可我來不是要抓你——至少不是現(xiàn)在。我要劉士則的罪證。他在軍器監(jiān)貪腐的賬冊、他和吐蕃人交易的記錄、他這些年賄賂朝臣的名單。你是唯一見過這些東西的人。你要是殺了他,這些東西就永遠不見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那些東西在書房的暗格里?!狈⊥裾f,“暗格的機關(guān)在博古架后面,第三塊磚是活的。賬冊、信函、名單,全在一個鐵盒子里。我替他整理了十年書房,每一張紙放在哪里我都記得。可你拿不到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