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蛇骨長釘冰涼的溫度仿佛順著他的皮膚一路生長蔓延進了他全身骨骼。
扶桑來不及細察那絲異樣,因為下一秒,長釘尖銳的尾端傷到了眼前的赤邪。
它刺穿了他的手心,又一路往深,沿著手腕和小臂劃出一道深黑的傷口。
活人,就算是靈師,也無法輕易在冥靈身上造成傷口,因為冥靈是靈體,他們早已死去,自然不會再被利器傷害。
嚴謹來說,從他們傷口流下的也不是血,這些深黑色的液體,真要算來,應該算是他們生前死后積攢的怨念。
哀、傷、慟、恨……無數(shù)負面情緒積攢,在他們死亡后為他們重鑄新的血肉,令他們難以受到傷害,再不會受傷流血。
能直接傷害到他們靈體的只有兩種情況——冥靈自殘身體,再就是像眼下這般,使用與鬼魂牽絆極深的法器。
對于后者來說,傷到鬼魂的其實也不是法器本身,而是法器攜帶的、屬于鬼魂自身的執(zhí)念、情緒與羈絆。
如今戚長纓受傷,手臂黑色血液飛濺,便證明扶桑猜得沒錯,手里的法器的確是千年前有心人為戚長纓特制、足足煉化千年,至今才成了唯一能針對此鬼的殺器。
畢竟七更啼血一直這么邊害人邊鎮(zhèn)鬼也不是事,一切總得有個了結。
比如,用他自己的血,煉一根能徹底結束他的釘。
扶桑本人對戚長纓的赤邪身份并沒有什么成見,雖說是個等階極高的傳奇厲鬼,但從認識到剛才,戚長纓的表現(xiàn)都很清醒正常,扶桑沒有針對他要他非死不可的理由……如果戚長纓剛剛沒有失控對他出手的話。
殺與不殺都在扶桑一念間,確定了就沒什么好猶豫,所以剛才那一擊,他用了十成十的力。
如今蛇骨釘見血,他正想催動鬼血纏去制戚長纓的行動,可還沒等他動作,他左半邊臉忽然一涼,視線隨之有絲模糊,令他下意識閉了下眼睛。
遲疑一瞬,扶桑才意識到,那是飛濺而來的、戚長纓冰涼的血。
那絲涼意不僅蔓延在他面上,同樣生長在他眼里。
沒人強調過鬼的血液會對人造成什么傷害,所以,這本該是完全無礙的一個小小插曲。
可是此時此刻,那涼意鉆進扶桑左眼,生生撕出一股鉆心蝕骨的痛。
“呃——”
扶桑忍不住悶哼出聲。
他常與痛相伴,對痛覺的接受度遠超常人,可即便如此,左眼傳來的疼痛還是讓他渾身僵直,連原本一氣呵成的攻勢都生生斷去。
壞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致命的破綻立刻會被戚長纓捕捉,變成索他命的尖刀。
扶桑對生死向來不大在乎。
死就死了,倒也無所謂,他只希望霍為能機靈點跑快點,別跟著他把命也撂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