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狄仁杰去找了陳三郎。
陳三郎還在陳家村,守著他爹留下的那幾間破屋子。見狄仁杰來,他連忙迎出來?!暗夜?,您怎么來了?”
狄仁杰把那塊從涼州帶回的玉佩遞給他。陳三郎看了一眼,愣住了?!斑@……這是我爹的?”
“是你爹的。他在涼州有個堂兄,叫陳福。這塊玉佩,是他的?!?/p>
陳三郎的手開始發(fā)抖?!拔业业遣皇且病?/p>
狄仁杰沒有回答?!瓣惾?,你爹臨死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陳三郎低下頭?!罢f過。他說,我們陳家欠別人的債,幾輩子都還不完。讓我好好活著,別管那些事。”
和鄭福說的一樣。和那些死去的人說的一樣。七個家族,每家的爹都跟兒子說同樣的話。欠債,還債,好好活著??蓚鶝]還完,人已經(jīng)死了。
“陳三郎,你恨那些人嗎?”
陳三郎愣住了?!昂拚l?”
“恨那些唱歌的人。恨他們殺了你爹。”
陳三郎沉默了很久。“恨過??珊抻惺裁从??我爹說,那是我們欠他們的。該還?!?/p>
狄仁杰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上,和他爹一樣,只有疲憊。他忽然想起劉小乙,想起鄭蕓,想起那些還活著的年輕人。他們也會像他們的爹一樣,被那筆債壓一輩子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他轉身走出陳家村,翻身上馬。
接下來的幾天,狄仁杰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哪兒都沒去。他把劉存智留下的那本冊子又翻了一遍,把那些玉佩又看了一遍,把那封信又讀了一遍。那些人的名字,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那首歌,那筆債,在他腦子里轉,一遍又一遍。
第七天,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去找了鄭福,去找了陳三郎,去找了鄭大牛,去找了那些還活著的七個家族的后人。他告訴他們,那首歌,不要再唱了。那筆債,不要再還了。那些死去的人,已經(jīng)死了?;钪娜?,好好活著。
鄭福看著他,眼中滿是疑惑?!暗夜?,那歌不唱了,債不還了,那些人會放過我們嗎?”
狄仁杰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首歌不能再唱了。再唱下去,還會有人死。一代一代,沒完沒了。
他回到大理寺,站在那棵最小的樹前。月亮升起來,照在金色的葉片上。他忽然想,如果那首歌不唱了,那些人還會來嗎?還會討那筆債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讓那首歌停下來。不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是為了那些還活著的人。為了鄭福,為了陳三郎,為了劉小乙,為了那些還沒被那筆債壓垮的年輕人。
他轉身回屋,鋪開紙,提筆寫信。信是寫給涼州劉家溝那個老人的。他寫了很多,寫了又撕,撕了又寫。寫到天亮,才寫成短短幾行:
“老人家:那首歌,不要再唱了。那些死去的人,已經(jīng)死了。活著的人,好好活著。那筆債,我來還。”
他把信裝好,叫來李元芳?!八偷?jīng)鲋?,劉家溝?!?/p>
李元芳接過信,沒有問,轉身出去了。
狄仁杰站在窗前,看著那幾棵樹。陽光照在金色的葉片上,暖暖的。他不知道那首歌能不能停下來,不知道那筆債能不能還清,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放過鄭福他們。但他知道,他做了該做的事。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