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考場（第1頁）

張文遠被帶到大理寺，一路上沒有說話。他低著頭，任憑兩個差役架著，腳在雪地里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曾泰站在廊下看著，臉色不太好。他和張文遠一樣是舉人，一樣來京參加春闈，一樣住在城南。張文遠殺了人，這輩子完了。他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如燕端了一碗姜湯過來，他接過去，手有點抖。

狄仁杰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張文遠的供詞。薄薄幾頁紙，字跡潦草，涂改了好幾處。他看了兩遍，放在一邊。張文遠說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吵架的時候氣急了，掐了周文彬的脖子。沒想到周文彬那么不經(jīng)掐，一下就死了?？韶踝鞯尿炇瑘蟾嫔蠈懼?，死者脖子上有兩道勒痕。一道是手指掐的，很淺。另一道是繩子勒的，很深。張文遠只承認掐了，沒有用繩子。那繩子是誰勒的？

“元芳，你再去貢院查查。號房里有沒有繩子之類的東西，勒死人的那種?！?/p>

李元芳應了一聲，轉身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斑€有，去查查張文遠和周文彬的關系。他們不只是同鄉(xiāng)，還有別的關系。張文遠為什么那么恨周文彬？不只是因為幾句罵人的話。一定有別的原因?！?/p>

李元芳領命去了。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曾泰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熱茶。

“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張文遠和周文彬是同鄉(xiāng)，又是同窗，一起從蘇州來長安。他們應該關系很好，怎么會因為幾句口角就sharen？”

狄仁杰睜開眼，看著他?！澳阏f得對。不只是口角。一定有別的事。張文遠沒有說，也許是不敢說，也許是說不出口?！?/p>

“學生去查查他們在蘇州的事。也許能找到線索?！痹┓畔虏柰?，轉身要走。

狄仁杰叫住他?！澳悴粶蕚浯洪澚?？還有幾天就開考了?！?/p>

曾泰停下腳步，沉默了一會兒?！袄蠋?，學生想查案。學生的書已經(jīng)讀得差不多了，考得上考不上，不在這一兩天?！?/p>

狄仁杰看著他，這個學生，變了。以前他只想著中舉、中進士、當官?，F(xiàn)在他想著查案、替百姓伸冤。他長大了。

“去吧。小心點?！?/p>

曾泰走了。狄仁杰坐在書房里，等著。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那兩棵光禿禿的小樹在月光下枝丫交錯。他等了很久，李元芳先回來了。

“大人，查到了。貢院的號房里，沒有繩子?？傻厣嫌袔赘槔K的碎屑，很短，像是被燒過的。也許兇手用繩子勒死人以后，把繩子燒了?！?/p>

狄仁杰目光一凝?！盁?？在哪兒燒的？”

“號房里有個小炭爐，是考生取暖用的。爐子里有灰燼，像是燒過什么東西?！?/p>

“灰燼還在嗎？”

“在。末將帶回來了?！崩钤紡膽牙锾统鲆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一小撮灰燼，還有幾根沒有燒盡的麻繩纖維。

狄仁杰接過布包，仔細看。麻繩很細，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不一樣。不是普通的麻繩，是專門用來勒人的。兇手殺了人，把繩子燒了，毀滅證據(jù)。他以為天衣無縫，可灰燼還在?；覡a里有沒燒盡的纖維，纖維里有兇手的皮屑。仵作可以驗出來。

“元芳，你把這些灰燼拿去給仵作驗驗?？纯瓷厦嬗袥]有什么線索?！?/p>

李元芳又去了。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想著那些灰燼。張文遠說他沒有用繩子，只用手掐了。可死者脖子上有繩子的勒痕，說明有人用繩子勒了周文彬。那個人不是張文遠，是另一個。他躲在暗處，等張文遠走了以后，用繩子勒死了周文彬，然后把繩子燒了。他以為沒人知道，可勒痕不會騙人。

夜里，曾泰回來了。他凍得臉通紅，嘴里哈著白氣。如燕給他端了一碗姜湯，他喝了，才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