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身上的傷口很痛。
卻意外地讓他心情很好。
他想,他似乎、也許、大概,有點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大發(fā)慈悲饒那些雜碎多活幾年,或許也未嘗不可。
可以說,扶桑后來艱難融入這個社會的每一步,都是霍為帶著他走出來的。
霍為從小就善良,見不得人受苦受難,她父母十分看重女兒身上這種珍貴品質(zhì),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她提出什么事,只要出發(fā)點是好的,都會得到家里的大力支持。
所以這樣小小的霍為才能幫小小的扶桑在懸骨山脈外的世界生活,給他請家教、辦戶籍,帶他坐公交車、地鐵,還有高鐵和飛機,帶他一件件去感受曾經(jīng)只存在于自己敘述中的點點滴滴。
為了近距離看著扶桑、隨時準備出手干預(yù),霍為和他上了同一所初中,又努力上了同一所高中,當然大學沒能一起,因為扶桑此人學什么都有種格外恐怖的天賦,對著枯燥的文言文和數(shù)學題都如履平地,以全市前幾的成績考進了最好的大學之一。
而霍為進了美院,專心藝術(shù)創(chuàng)作。本科畢業(yè)后,扶桑繼續(xù)讀研一邊“創(chuàng)業(yè)”,而霍為開了個小工作室,成天游手好閑,沒事兒就去扶桑身邊晃晃,關(guān)注一下他的社會化進展。
用霍為的話來說,為諸葛扶桑做好社會化是一輩子的工程,既然她一開始招惹了這個人就不能中途放棄,她要肩負好自己的責任,一刻不能松懈。
當然她還說過,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未來哪天能有個善良溫柔的好心大慈善家能幫她分擔一下這個重擔,即便她覺得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現(xiàn)在看成果,扶桑從一個動輒要誅人九族生生世世的反社會惡童,成長到現(xiàn)在的無情冷漠嘴壞喪葬主理人,已經(jīng)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霍為為此感到驕傲,可是驕傲的同時,另一件事藏在她心里,像個不定時的炸。彈,隨時會baozha開來把她多年的努力毀于一旦。
那就是諸葛藺。
因為她知道,扶桑對諸葛藺和他的九族,從來不是“放過”。
而是“延遲審判”、“以后再談”。
扶桑這人沒有風輕云淡一筆勾銷的能力。
在冥道學了這么多年,他最擅長的其實不是咒法也不是風水命理,而是因果。
他知道怎么樣能解因果,怎么樣能巧妙地避因果,也知道怎么樣的因能討什么樣的果。
諸葛藺毀了他的十二年,他不會白白承受這個因,償還是必要的,只是看怎么還、中間又有多少能人為操作的空間。
當年的九族計劃并不劃算。
只是當時年幼無知,如今他又成長了一個十二年,再回看這筆沒討回的債,他多的是比咒九族更簡單粗暴的法子,同時還能做到片葉不沾身。
連扶桑自己都覺得,放任自己成長起來是諸葛藺此生最大的錯誤。
可能諸葛藺自己也心虛,怕遭惡鬼討債,所以早早地從懸骨山脈里跑出去躲了起來。
平心而論,他于藏匿一道的確有幾分本事,以至于這么多年過去,扶桑換了十幾種辦法也沒能找到他的準確位置。
但現(xiàn)在,情況就變得不大一樣了。
如果諸葛千儀所言屬實,她這個掛墜是諸葛藺親手給她讓她藏匿行蹤的東西……
扶桑微一挑眉,把掛墜從鏈條上解下來,三兩下將那張被疊成三角形的符紙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