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大概命運的饋贈都有自己的價碼,小七天生七情淡薄,做事由心,不辨善惡。師父原本主張放任天性,但隨著小七能力越來越強,他也不由得擔憂起來,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萬一哪天小七隨心所欲行差踏錯,會為人世帶來怎樣的浩劫。
“原本,人只有晉升神官時需要主動結清‘因果’,但師父將因果變成了一種限制小七行為的手段,若主動種惡因得惡果,則將受萬蟻噬心烈火焚骨之痛。
“小七的確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雖說師父是冥道的開創(chuàng)者,但實際冥道后來流傳的絕大部分咒文法術都出自小七之手。他入門短短七年,就已半步踏入神官之位,只差半步,就能洗去肉體凡胎,步入神階。
“原本師父以為,他在因果一事上待小七格外嚴格,他身上的因果應當能夠輕松順利地結清成神,可是意外還是發(fā)生了。
“小七身上有個很大的因果未解,師父說那是一段緣分,就連他也算不出好壞,只知道,它有可能助小七青云直上,也有可能將他拖下萬劫不復的深淵。但小七必須要解開這個因果,否則他一生都只能不上不下地停留在半神的狀態(tài)。
“但誰也不知道這個因果從何而起,師父閉關算了三天三夜,才確定,那因果來自小七的左眼。”
左眼。
扶桑想起自己天生異于常人的左眼瞳色,是如血一般的暗紅。
又想起自己得到的有關溯離的第一段記憶,那大約就是溯離與戚長纓的初見。
在一座被朝蘇士兵肆意屠殺的村落,紅衣少年策馬而來,將溯離護在懷里,抬手替他擋了一刀。
有一滴血濺入溯離的左眼。
“那是一滴血。”
九張機也在此刻道:
“留下那滴血的人在京城,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要想解開這段不知所起的緣分與因果,小七必須去找那個人。
“這是小七自己的事,我們這些外人,包括師父,都幫不上他的忙。
“小七下山的那日,或許是察覺到了不大妙的東西,師父很擔心。他老人家已成神官多年,很少有算不到天機的時候,小七這事便算其中之一?!?/p>
九張機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扶桑繼續(xù)向前走。
二人漫步在渡月橋上那片縹緲的云霧中。
“小七離開的那天,我和師父在山頂目送他離開。
“那一年,他十三歲。”
……
溯離從沒有去過京城。
依稀記得自己幼時,父親總跟自己描繪京城的繁華,給他講他們諸葛家祖上那一代傳奇帝師諸葛問云的故事。
父親十分崇拜這位問云先生,他從溯離很小的時候就為他開蒙、教他讀書習字,希望他未來能夠考取功名,走進京城步入朝堂,延續(xù)諸葛家的傳奇。
這導致溯離一直以為,京城是個不考試就進不去的地方。
但實際上那城也沒什么了不起,坐著牛車也能進去。
“小娃兒,前邊就是城門了?!?/p>
遠遠看見高大的城墻,前面趕車的老伯回頭提醒溯離。
于是溯離從捆滿稻草的車板上跳下來,摸了一塊銀錠子遞給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