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溯離從捆滿稻草的車板上跳下來,摸了一塊銀錠子遞給老伯。
這銀子是師父給他的盤纏。師父說了,世間一切皆有定數(shù),別人幫了你的忙你要給夠他報(bào)酬,這樣自己才不會欠下因果。
溯離背好自己的包袱。
他隨身的物品不多,都是些符紙法器,師父說了要輕裝上陣,不必要的東西可以到了再買,只要把錢帶夠就好。
他獨(dú)自走向那高大的城門。
城門口有人在排隊(duì),是在等著官兵檢查、依次通關(guān)入城。
溯離抬眸看了一眼,徑直走向隊(duì)伍末尾。
行走時,他腰間一串串銅錢相互碰撞,卻奇異地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
有人注意到了這點(diǎn)細(xì)節(jié)。
有家丁打扮的人小跑著過來,站定在溯離旁邊,眼瞅著他,唯唯諾諾地開口問:
“……求問這位小公子,腰上懸的可是……哭魂錢?”
說道“哭魂錢”三字,他還特意放輕了音量。
“?”溯離上下打量他一眼,其實(shí)本不想理會,但聽他能叫出自己所制的法器的名字,便又改了主意,大發(fā)慈悲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人眼睛一亮,和溯離說了句“請一定稍等”,這便小跑向道路旁一架精致華麗的馬車,邊跑邊喚:
“家主!等到了,人到了!”
聽這聲音,馬車的簾子立即被撩開,里面探出一顆戴著紗帽的腦袋。
那人被侍從扶著下了馬車,一雙眼睛左右上下張望一大圈,最后才帶著一絲微妙的不可置信,將視線落到了溯離身上。
溯離也看著他。
那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容貌端正,蓄著胡須,身后漂亮的馬車、成堆的侍從,和一身紅色官服,都表明著他不凡的身份。
看見溯離,他顯然有一瞬怔愣,與家丁對視一眼再次確認(rèn)過后,才快步走過來向溯離行了一禮。
那之前,他膝蓋動了動,或許有過一絲猶豫,但最終也沒能跪下去:
“……弟子拜見師祖!”
這樣老的拜小的場面實(shí)在新奇,過路人紛紛側(cè)目,而溯離站在原地,面無表情,連眼神都不曾變過。
師父說了,他是祖師爺?shù)挠H傳弟子,這世上凡是受他師父點(diǎn)撥恩惠得以入道的人,都該恭恭敬敬喚他一聲“師祖”。
后來,那人介紹說自己叫諸葛馭,是當(dāng)朝國師,兼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這次是聽說了七月半先祖獨(dú)自下山來京城歷練,算了日子特意來城門口等著接人,由于不知道具體的時間,生怕錯過,諸葛馭已經(jīng)帶著一眾家丁侍從在此守了好幾天了。
他表示師祖出門在外,做弟子的必須得敬點(diǎn)孝心,既然師祖來了京城,那么生活起居,一應(yīng)包在他身上就是,還請師祖千萬要上他的馬車。
對此,溯離倒是沒什么意見。
師父說了,出門在外,祖師爺親傳的名頭該用就用,七月半的架子該擺就擺,不用委屈自己順承別人,旁人的孝敬該拿就拿,不用覺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