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他飽經(jīng)風霜的皮膚之下,有一片區(qū)域的顏色明顯要淡一些,甚至在銀色光暈的照射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尚未完全恢復的半透明質感,仿佛那里的血肉還沒有完全凝固。
“只要我試圖坐船出遠海,我的身體……就會像這樣,”
他指著那片皮膚,聲音里充滿了恐懼,“開始消失!海星號會觸礁,就是因為在我想離開,這該死得詛咒在海上突然發(fā)作,我控制不了船!”
“更可怕的是……我的身體。”
他放下手,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對自身的厭惡和不解,“它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小。起初只是感覺衣服變得寬大,然后是身高……皺紋也少了……我每天照鏡子,看到的都是一個越來越陌-生的自己?!?/p>
“船員們都以為我瘋了,因為船觸礁的事打擊太大。我不敢告訴他們真相,只能把自己鎖在船長室里。直到有一天……”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羞恥,“我徹底變成了一個孩子的模樣。”
“我沒臉再見他們。我只能趁著夜色,像個小偷一樣,從我自己的船上溜走。在他們眼里,‘瘋巖’船長,就是在扔下一艘破船后,徹底消失了?!?/p>
他痛苦地解釋著:“可我必須回到這里,回到源頭,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所以我才化名‘皮普’,躲在燈塔里,觀察每一個來到港口的外地人,我需要幫手,需要有能力穿過‘骸骨水道’和這片鬼地方的人……直到你們出現(xiàn)……”
他的故事聽起來天衣無縫,每一個細節(jié)似乎都能與他們之前的見聞相互印證。
卡琳靜靜地聽著,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沒有絲毫波瀾。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評估著這個故事里的每一個字。她知道,最高明的騙子,總是用九句真話來包裹一句致命的謊言。但她同樣清楚,一個被逼入絕。。。境的人,有時也會吐露出最真實的渴望。
她在賭。
賭這個男人的故事里,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賭他還有沒有藏著更深的底牌。
她決定繼續(xù)施壓,直到把他所有的籌碼都逼到桌面上來。
卡琳故作沉思地搖了搖頭,她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失望:“原來是這樣。那很遺憾,瘋巖船長。我們對你的‘詛咒’不感興趣,也沒有義務幫你解決。我們會自己想辦法離開這里?!?/p>
說完,她竟真的轉過身,對隊員們打了個手勢,作勢要走。
眼看對方居然真的沒有任何留戀的意思,反而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這是壓垮瘋巖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等!”他連滾帶爬地向前挪了幾步,聲音滿是恐慌。
他急切地從懷中那個防水皮袋里掏出那本陳舊的航海資料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高高舉起。
“這是航海資料本?。∥野胼呑拥睦镒钪匾臇|西之一?。∥椰F(xiàn)在把它給你們,表示我的誠意!!”
本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落在卡琳腳邊。
卡琳沒有立刻去撿。
她只是停下腳步,回頭審視著瘋巖,那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瘋巖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毫無偽裝的懇求和緊張??磥?,第一步走對了。
最終,她還是彎下腰,將那本有些浸濕的資料本撿了起來,用手指隨意地翻閱了幾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用一種只有水手才能看懂的潦草字跡記錄的海圖、水文數(shù)據(jù)和一些意義不明的符號。
她合上本子,這個老練的偵察隊長,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和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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