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月一時沒有吭聲,默然半晌,回過頭去:“輕蘭,我想在家靜上幾日,你替我跟書院請陣子假吧。
”
*
一連休了幾日假,沈書月待在房中一步未出。
輕蘭和鄒嬤嬤變著法子做了各式各樣的吃食,都沒能叫她開一開笑顏。
提議她出門曬曬太陽,逛逛街市,卻也見她興致缺缺。
眼看一向樂天達觀的人整日悶在屋里發(fā)呆不語,這日黃昏時分,鄒嬤嬤和輕蘭在院中悄悄商議起來。
鄒嬤嬤:“要我說郎君這書,本就不該姑娘替讀,出了這樣的事,姑娘不想再上學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去信頤江,將此事告訴老爺,想來老爺也會心疼姑娘,接姑娘回家去的。
”
輕蘭轉(zhuǎn)頭看向沈書月緊閉的房門:“若姑娘真做了決定,我即刻便去收拾行李,只是我看這些天,姑娘好似還在猶豫。
”
鄒嬤嬤嘆了口氣:“我是擔心夜長夢多,那崔家郎君既是記恨上了姑娘,一次暗算不成便會有下次,都做得出這等下作事了,可見背地里是齷齪慣了的,若被他知曉姑娘的女兒身,還不知會……”
鄒嬤嬤不敢再往下細想,輕蘭也面露愁容:“我見那夜祝姑娘說得肯定,要給崔家郎君一個教訓,怎的這么些天了都沒動靜呢。
”
“那崔郎君的父親是京中五品清貴官,品階尚在臨州知州之上,放在臨康已是貴極,連同為臨康望族的裴家如今也無人可及,哪是隨意能給教訓的,先前祝山長不也留了情面,沒將崔郎君誣陷姑娘夾帶的事報到上頭去嗎?祝姑娘定也是權(quán)衡過后忍下了這口氣,這臨康城,現(xiàn)今怕真是沒人能奈何得了崔郎君……”
聽到這里,輕蘭也有些耐不住了,頻頻朝外張望:“剛叫硯生出去打聽,不知有沒有什么消息。
”
話音剛落,硯生急匆匆的腳步連同話音一起傳了進來:“打聽著了打聽著了!好消息,崔郎君被崔家族長逐出宗族了!”
輕蘭和鄒嬤嬤齊齊一驚,不敢相信地迎了上去:“當真?逐出宗族可是驚天的大事,你確定沒聽錯?”
“嬤嬤姐姐放心,我聽得清清楚楚的,這事在市心早傳開了,只是剛剛才傳到咱們偏郊。
”
輕蘭:“是因那日崔郎君給姑娘下藥之事?”
硯生搖頭:“是因聽江樓一位樂籍女子狀訴崔郎君強侵之罪,將崔郎君告上了州衙!”
“那崔郎君能給人下那等藥,必是自己也用過的,做出這樣的勾當?shù)共幌∑妗编u嬤嬤想著,納罕道,“但以崔家的權(quán)勢,要想壓下這官司還不容易?崔家怎會不保人?”
輕蘭:“是啊,從來也沒聽說過樂籍能狀告成士族的。
”
“那自然是因為崔家想壓也壓不住,想保也保不得。
”
輕蘭和鄒嬤嬤不解對視一眼。
“嬤嬤姐姐有所不知,前日里,臨康一文社發(fā)起了一場論辯會,裴郎君應(yīng)邀去了,因這是裴郎君擢解后第一次在外論辯,好多讀書人聽說了都去瞧熱鬧,連帶驚動了知州大人前往觀禮,崔郎君估計是想贏裴郎君一次,蓋蓋裴郎君的風頭,便也去了,結(jié)果……”
輕蘭聽急了:“這種沒懸念的事就不必說了,快揀著重點講,崔郎君輸了論辯,與那官司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