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北京朝陽區(qū)“芳華苑”小區(qū)監(jiān)控室。
悶熱的空氣混著劣質(zhì)煙草和塑料機箱過載的焦糊味,像一塊濕抹布捂在人臉上。
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慘白的光線下,保安隊長趙建國額頭的汗珠滾下來,砸在覆滿灰塵的鍵盤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第四次把進度條拖回凌晨一點零三分。
屏幕分割畫面之一,三號樓一單元門口的監(jiān)控視角。
一點零三分二十二秒,204的住戶,七十多歲的王秀英王奶奶,牽著那條總愛叫個不停的棕色泰迪“豆豆”,慢悠悠走進單元門。
老太太似乎心情不錯,嘴里還哼著什么調(diào)子。一點零八分,電梯門上的樓層指示燈開始跳動,紅色的數(shù)字一格一格往上爬:1…2…3…4…5…6…
停在了“14”。
老趙的胃猛地一抽。這棟老樓,最高只有十二層。哪來的十四層?
他喉嚨發(fā)干,手指在油膩的鼠標上滑動,切換到電梯內(nèi)部的監(jiān)控畫面。
時間對準一點零八分。
電梯轎廂里空無一人,只有慘淡的白光和王奶奶那只棕色泰迪狗繩的末端拖在地上。
狗呢?王奶奶呢?電梯門緩緩合攏,數(shù)字又開始跳動,但這一次,是直接從“1”跳到了“14”。
十四樓的按鈕,在監(jiān)控畫面里根本不存在的那一排按鈕的位置,幽幽地亮著紅光。
電梯門在十四樓打開。門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并非樓道里那種有安全燈綠光的黑,而是純粹、厚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虛無。
沒有任何聲音傳進來。
幾秒后,電梯門緩緩關(guān)閉。
樓層數(shù)字開始下降,14…13…12…11…一路正常地回到1樓。
門開,轎廂依舊空空如也。
王奶奶和她的狗,就這么消失在那個不存在的十四樓。
老趙后背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制服。
他死死攥著鼠標,骨節(jié)發(fā)白。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想起王奶奶這幾天總念叨,說半夜聽見隔壁空置的205有挪家具的聲音,還說豆豆一到晚上就沖著205的門低吼。205……對,得看看205門口。
他切換到一個視角更偏、專門對著204和205兩戶門口的攝像頭。時間往前調(diào),從零點開始快速瀏覽。
一片死寂。204的門緊閉。205的門也緊閉。
他一點點往前拖。突然,手指僵住了。
監(jiān)控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十五分。也就是王奶奶消失在十四樓大約七分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