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臺北街頭被一層濕冷的薄霧籠罩,霓虹燈在霧氣里暈染成模糊的光團。
陳默緊了緊身上的夾克,寒意像是細針,透過布料往骨頭里鉆。
加完最后一個離譜到家的班,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團被榨干的漿糊,只想趕緊回到他那位于城市另一頭的廉價租屋處,把身體摔在床上。
捷運早已停運,共享單車?這個點,這個鬼天氣,找得到才怪。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著他疲憊的臉,叫車軟件上的等待時間長得令人絕望。
他茫然四顧,視線越過空曠的街口,落在了亮著昏黃燈光的臺鐵車站入口。
對了,還有一班區(qū)間車的末班車。
幾乎從未在這個時間點搭過火車的陳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進了車站。
自動售票機冰冷的熒光映著他的臉,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買票、進站。
月臺上空無一人,慘白的燈光照亮了濕漉漉的地面,遠處傳來隱約的、不知是風(fēng)聲還是軌道摩擦的嗚咽。
一種不真實感攫住了他,仿佛這座城市突然被抽空了所有活物,只剩下他,和這條通往未知的鐵軌。
列車悄無聲息地滑入站臺,車門打開,里面是同樣空洞的明亮。陳默沒有多想,一步跨了進去。
車門在身后關(guān)閉,將站臺上最后一點聲音也隔絕了。
車廂里空調(diào)開得很足,冷氣貼著皮膚,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習(xí)慣性地往里走,尋找一個靠窗的座位。腳步聲在過分安靜的車廂里被放大,帶著回音。
然后,他看到了她。
就在前方幾排座位,靠過道的位置,坐著一個穿著鮮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她的頭低垂著,黑色的長發(fā)披散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張臉。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暗紅色絨布包裹的、圓滾滾的東西。
陳默的腳步頓住了。
這場景太突兀,太不合理。
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怎么會獨自一人出現(xiàn)在凌晨三點半的末班車上?
他想退開,想換一節(jié)車廂,但身體卻像被釘住了。視線無法從那個鮮紅的影子上移開。
他慢慢、慢慢地,試圖從她身邊挪過去,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就在他即將經(jīng)過她的那一剎那,小女孩毫無征兆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