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梅雨季特有的霉味混著老弄堂里若有似無的檀灰氣息,鉆進林晚的鼻腔。
她拖著加完班后疲憊不堪的身子,高跟鞋踩在青澤里濕滑的石板路上,敲出空洞的回響。
這條弄堂太老了,老到路燈都透著疲態(tài),光線昏黃黏稠,像隔夜的米湯,勉強涂抹著兩側(cè)斑駁的影壁。
居民早已搬空,拆遷的紅圈重重畫在每一扇緊閉的門上,寂靜里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一聲,又一聲,單調(diào)得讓人心慌。
走到弄堂中段,那盞路燈突兀地立在前面。
青澤里最后一盞路燈。
奶奶咽氣前,干枯的手死死攥著她,眼球渾濁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囡囡,記住,晚上十一點后,千萬、千萬別看那盞燈!看了……影子就活了!”
就在上個月,奶奶離開了人世。
她離去的時候,臉上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驚愕,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樣。
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林晚的腦海里,讓他至今都難以忘懷。
然而,當(dāng)時的林晚并沒有把這一切太放在心上。
也許只是因為奶奶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所以才會在臨終前產(chǎn)生一些幻覺或者說出一些胡話來。
畢竟,這樣的事情在老年人身上并不罕見,很多人都會認為這不過是一種自然現(xiàn)象而已。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曾經(jīng)被林晚視為無足輕重的細節(jié)卻開始不斷地涌上心頭,越來越清晰可見。
尤其是每當(dāng)夜深人靜之時,那個恐怖的場景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在眼前,令他渾身發(fā)冷,心跳加速。
漸漸地,林晚也不禁對這個看似平凡無奇的事件產(chǎn)生了一絲疑惑:難道真如奶奶所說,世界上存在著某種超乎想象的邪惡力量嗎?還是說,這里面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巨大秘密呢……
她一個受現(xiàn)代教育的年輕人,怎么會信這些?此刻,手機屏幕幽幽亮起,23:07。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那盞燈。
嗡——
仿佛有根極細的針扎進了太陽穴。
燈光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說暗淡,但照在身上,卻有種異樣的“質(zhì)感”,沉甸甸、冷颼颼的。
她低下頭,看向地面。
她的影子被拉得極長,扭曲著投向弄堂深處,長得不自然,幾乎融進了盡頭那團化不開的濃黑里。但這并非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在她那扭曲影子末端,靠近黑暗的地方,一團更濃、更實、更不屬于她的黑影,正在慢慢“隆起”。
像有什么東西,正從二維的平面里,掙扎著進入三維的世界。
先是頭發(fā),很長,盤著舊式的發(fā)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