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七分。
窗外的老式梧桐只剩黑黢黢的輪廓,被夜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影子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老舊的地板上爬。
屋里沒開燈,只有筆記本屏幕的冷光,幽幽地映著我的臉。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后一個句號,我向后靠進椅背,長長吐了口氣。
脖子僵硬,頸椎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
又熬過了一個大夜。
新小說的第三章總算磨出來了,滿意談不上,但至少進度沒落下。對于一個靠賣字為生的自由撰稿人來說,保持更新,就是保持呼吸。
我點了保存,合上筆記本。
房間里徹底暗下來,只有路由器指示燈固執(zhí)地亮著一點綠,像黑夜里的獨眼。
這是我在上海這套新式里弄房——他們管這叫石庫門里弄——住的第三個星期。搬進來時,中介唾沫橫飛地介紹,說這地段好,老上海風(fēng)情,鬧中取靜,結(jié)構(gòu)保留得又完整,多少老外想住都住不上。
我承認,第一次穿過那狹窄的、兩側(cè)是斑駁高墻的弄堂,抬頭看那一線灰蒙蒙的天,還有頭頂晾曬著各色衣物、如同萬國旗般的竹竿時,心里確實有點小激動。
老磚墻爬著枯藤,黑漆木門上的銅環(huán)被摩挲得锃亮,推開時那一聲悠長的“吱呀——”,都透著股時間的霉味兒。房子內(nèi)部倒是翻新過,廚衛(wèi)現(xiàn)代,地板也光潔,租金也合適,一咬牙就簽了。
就是太靜了。靜得有點……過分。尤其是入了夜。
現(xiàn)在就是這樣。
萬籟俱寂。遠處高架上偶爾掠過的車流聲,悶悶的,像是隔著厚重的棉被。
除此之外,只有我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動的微響,還有窗外梧桐葉不知疲倦的摩擦。靜得讓人耳朵里嗡嗡作響,生出一種不真實的空洞感。
我端起桌上早就涼透的半杯水,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激得我一哆嗦。
正打算起身去洗漱,一個極其輕微的聲響,毫無預(yù)兆地,鉆進了這片死寂里。
“篤?!?/p>
很輕,很脆,像是某種硬物敲擊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距離似乎有點遠,悶悶地傳來。
我動作頓住,側(cè)耳傾聽。
一片寂靜。剛才那一聲,仿佛只是耳鳴,或是遠處哪家空調(diào)外機滴下的冷凝水。
我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寫懸疑故事寫魔怔了,自己嚇自己。
熬夜果然容易產(chǎn)生幻覺。
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短促的摩擦聲。
“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