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的人沒有動。
張遠山趴在井口,伸出手,試圖去夠井里的人。但井太深了,他的手什么都夠不到。
他需要繩子。他需要——
然后井里的人動了。
那個人——那個穿著楊曉睡衣的人——在水面上翻了個身。
面朝上。
張遠山看到了那張臉。
是楊曉的臉。但又不完全是。她的眼睛睜著,瞳孔大得嚇人,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她的嘴唇張著,嘴里含著一團黑色的東西——是頭發(fā)。她的頭發(fā)像是從嘴里長出來的,從喉嚨深處涌出來,填滿了整個口腔,然后從嘴唇之間溢出來,垂到水面上。
她看著張遠山。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是在水底下開始的。她的嘴角先是微微上翹,然后越咧越大,大到不正常的程度,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在水面下,那個笑容是扭曲的、變形的,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的油畫。
她的嘴張開了。
頭發(fā)從她的嘴里涌出來,像一條黑色的瀑布,源源不斷地流入水中。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從井底傳上來,濕漉漉的,帶著水的回聲。
“遠山?!?/p>
不是楊曉的聲音。是奶奶的聲音。
“遠山,下來。奶奶等你很久了?!?/p>
張遠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井口在他眼前旋轉(zhuǎn),井壁上的頭發(fā)像無數(shù)條手臂一樣向他伸來。他的身體前傾,重心越過了井口的邊緣——
他猛地往后一仰,摔在了井邊的地上。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后院。
他沒有回頭。
他跑出了老宅,跑進了雨里,光著腳踩在泥濘的山路上,跑了整整四十分鐘,跑到了村口的小賣部。他砸開了老周頭的門,渾身發(fā)抖,語無倫次。
老周頭給他倒了杯熱水,他捧著杯子,手抖得水灑了一地。
“她……她在井里……”他哆嗦著說。
老周頭的臉色變了。
“你說誰在井里?”
“楊曉……我女朋友……她在井里……”
老周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讓張遠山徹底僵住了。
“你昨天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