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懸棺群,死死盯著山谷的盡頭——那里有一片稀疏的炊煙,在雨霧中裊裊升起。
村子找到了。
我們沿著一條幾乎被植被吞沒的古道下到谷底,又爬上對面的山坡。天色暗得很快,等我們到達(dá)村口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了。
村子不大,大約三四十戶人家,全是那種干欄式的竹樓,但建造方式極其原始,用的不是竹子,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黑色木材。村口立著一根很高的木樁,木樁頂端釘著一個牛頭骨,牛角上掛著已經(jīng)發(fā)黑的紅布條。
最讓我不安的是——整個村子安靜得像一座墳場。
沒有狗叫,沒有雞鳴,沒有人聲。只有炊煙在證明這里有人居住。
“有人嗎?”老周用生硬的僰語喊了一聲。
沉默了大約十秒鐘。然后,從最靠近村口的一棟竹樓里,走出來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從來不被陽光照射。她的五官很端正,甚至可以說是漂亮的,但她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不屬于活人——太安靜了,太深了,像是兩口井,井底沉著幾百年的枯骨。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粗布衣服,樣式非常古老。手腕上——
戴著一只銀鐲子。
和沈若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樣的銀鐲子。
我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沈若。她站在隊伍的最后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發(fā)抖,那只銀鐲子隨著她的顫抖,發(fā)出極其細(xì)微的聲響——像是無數(shù)只蟲子在同時振翅。
女人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過來的:
“你們來了?!?/p>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老周愣住了?!澳恪阍趺粗牢覀円獊??”
女人沒有回答。她轉(zhuǎn)過身,朝村子里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天黑了。進(jìn)來吧。外面——不干凈。”
她說“外面不干凈”的時候,目光越過我們的肩膀,看向我們來時的那片森林。我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
在森林的邊緣,霧氣正在成形。不是那種自然的、隨風(fēng)飄散的霧,而是凝聚成某種輪廓。人形的輪廓。很多很多的人形輪廓,站在樹林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
我們跟著女人進(jìn)了村子。
女人叫阿依,她說她是這個村子的“守夜人”。
“守夜人是什么意思?”阿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