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洗手臺 三（第3頁）

是一張灰白色的、光滑的、沒有五官的臉。只有兩個垂直的凹陷——眼眶的位置——和一道微微張開的縫隙——嘴的位置。

那張臉貼在巖板的表面下方，從下往上地看著他。

就像它一直在洗手臺里面等著他。

無論他換到哪里。

無論他換了什么材質(zhì)的洗手臺。

它都在。

因?yàn)閱栴}從來不是洗手臺。

問題是他看過鏡子里的那雙眼睛。

一旦你被它看到過，你就永遠(yuǎn)帶著它。它不在洗手臺里，它在你回頭的那一瞬間——在你湊近鏡子、盯著自己的瞳孔、試圖找到什么異常的那一瞬間。

那一瞬間，你離自己的臉最近。

而它就在那里。

在你的臉的后面。

【作者后記】

寫完這個故事之后，我去了趟洗手間洗臉。低頭的時候，我習(xí)慣性地看了一眼洗手臺的表面。干凈的，白色的，陶瓷的，什么都沒有。

但我抬起頭看向鏡子的時候——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就是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那個“自己”和你之間隔了一點(diǎn)什么。不是距離，是某種……介質(zhì)。像是你在看一面玻璃，而他在看一面窗戶。

你眨了一下眼。

他也眨了一下眼。

對，他眨了。和你同時。

但你怎么知道是“同時”？

也許他比你晚了一毫秒。也許在你眨眼的那個短暫的黑暗里，他做了某個動作——某個你沒有做的動作——然后在你睜眼的一瞬間，他恢復(fù)了你的姿勢。

你怎么知道不是這樣？

你怎么知道你此刻看到的鏡子里的那張臉，還是你的？

下次你洗臉的時候，低頭。不要看鏡子。不要把臉湊近洗手臺的表面。

如果你聽到水滴滴落的聲音——一滴，停頓，兩滴，停頓——

不要抬頭。

不要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