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自己的腳趾,慢慢地、一個一個地數(shù)過去。
左腳,五個腳趾。
右腳——
四個。
他少了一個腳趾。
右腳的小腳趾不見了。那個位置光禿禿的,皮膚光滑,像是從來沒有長過腳趾一樣。沒有傷口,沒有疤痕,沒有血跡——就那樣平整地、光滑地消失了。
陳默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腳,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房間的鏡子。
鏡子里的他,臉色慘白,眼睛布滿血絲,嘴唇干裂。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鏡子里的自己也盯著他。
他眨了眨眼。
鏡子里的自己沒有眨眼。
鏡子里的他咧開嘴,笑了。
那個笑容太熟悉了——那個弧度,那個角度,那個咧到耳根的寬度——
那是老太太的笑。
“幫幫我?!辩R子里的他說。
聲音不是他的。是那個蒼老的、沙啞的、空洞洞的女聲。
“幫幫我。我把自己弄丟了?!?/p>
陳默猛地抓起床頭柜上的鬧鐘,砸向鏡子。
鏡子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映著他——或者映著不是他的什么東西——的臉。十幾張臉,灰白色的,皺紋密布的,眼窩黑洞洞的,全部都在笑。
陳默沖出房間,沖下樓,沖到大街上。
天已經(jīng)黑了。街上的路燈亮著,行人很少。他光著一只腳——左腳穿著拖鞋,右腳光著——站在路邊,渾身發(fā)抖。
一個路過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加快腳步走開了。
陳默低頭看自己的右腳。
五個腳趾。
一個不少。
他愣住了。他彎下腰,用手摸了摸右腳的小腳趾——有觸感,有溫度,實實在在的。
他長出了一口氣,幾乎要哭出來。
“幻覺,”他對自己說,“都是幻覺。太累了。我需要看醫(yī)生。”
他轉(zhuǎn)身準備回去。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左腳——穿著拖鞋的那只腳——拖鞋里有什么東西硌腳。他脫下拖鞋,倒過來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