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嘴唇在發(fā)抖。他想說“沒有”,想說“你走吧”,想說什么都好,但他的嘴唇只是徒勞地顫抖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我丟了一只鞋?!甭曇衾^續(xù)說,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但我丟的好像……不只是鞋。”
灰白色的人影從角落里走出來,一步一步,光著的腳踩在地板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她走到陳默面前,彎下腰,把臉湊到他的臉前。
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我是不是……丟了一只手?”
陳默感到自己的右手突然一陣劇痛。他低頭看去——右手的手腕上,出現(xiàn)了五個指印,灰黑色的,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握緊他。
“我是不是……丟了一只腳?”
左腳腳踝上一陣冰涼,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我是不是……丟了半張臉?”
陳默感到自己的左半邊臉突然麻木了,像是失去了知覺。他想叫,但左邊的嘴唇已經(jīng)動不了了。
“我是不是……”聲音突然變得悲傷,悲傷得讓人心碎,“我是不是把自己弄丟了?”
人影直起了身子,站在陳默面前。她的身體開始變化,不再是佝僂的老太太,而是一個扭曲的、破碎的輪廓——像是一個從六樓摔下來的人,骨頭碎裂,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頭顱凹陷了一半。
“幫幫我?!彼f。
陳默終于發(fā)出了聲音——一聲尖叫,尖銳得連他自己都不認(rèn)識。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房間里很安靜。燈亮著,窗戶關(guān)著,門鎖著。
沒有灰白色的人影。沒有濕漉漉的腳印。沒有黑洞洞的眼窩。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拖鞋前面,只有他自己的運(yùn)動鞋,白色的,鞋帶系得好好的。
陳默大口喘著氣,用手捂住了臉。他的手在發(fā)抖,全身都在發(fā)抖。
過了很久,他慢慢平靜下來。他放下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
沒有手印。
他松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長,長到他以為要把肺里的所有空氣都吐出來。
然后他掀開被子,準(zhǔn)備下床去倒杯水。
他的腳觸到了地板。
地板很涼,涼得他縮了一下腳趾。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腳踝上,那個灰黑色的手印還在。
不是右手手腕。不是左腳腳踝。
是兩只腳踝上,都有。
而且——
他盯著自己的腳趾,慢慢地、一個一個地數(sh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