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大學(xué)時期用的筆記本,封面貼著卡通貼紙,邊角磨得發(fā)白。可是這本筆記本我應(yīng)該在三年前就扔掉了,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方琳機械地、緩慢地翻過一頁紙,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沙沙聲。
然后她開始念。
她的嘴唇?jīng)]有動,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從墻壁里滲出來的,從地板縫里鉆出來的,從天花板上滴下來的。那個聲音沙啞、干澀,像是一臺老舊的錄音機在慢速播放磁帶。
“方琳那個人真的有問題……她從來不跟任何人一起吃午飯……總是一個人對著鏡子自言自語……該不會是被什么臟東西附身了吧……陰氣那么重……”
一個字都不差。
每一句話,每一個詞,每一個我當(dāng)時說的關(guān)于她的壞話,她都原原本本地念了出來,用那種不屬于活人的聲音,在我空蕩蕩的客廳里回蕩。
“我每次從她身邊經(jīng)過都覺得渾身發(fā)冷。”
最后一句念完了。
客廳重新陷入完全的寂靜。
我木然地看著沙發(fā)上那個穿著紅毛衣的女人,她已經(jīng)合上了筆記本,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來。
我想尖叫,想逃,但我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方琳把頭抬到了一個人類脖子不可能達(dá)到的角度,她的臉終于完全展現(xiàn)在我面前。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比任何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她的眼睛不再是那天在手機屏幕里看到的黑瞳,而是變成了純白色,像兩顆蒙了白翳的玻璃珠。
她朝我裂開嘴笑了。
那個笑容太寬了,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根。
然后她說話了,用那張裂開的嘴,用那個不屬于她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我說:
“你也寫下來?!?/p>
“把你對別人說過的所有壞話,全都寫下來?!?/p>
“如果你漏掉一句——”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但她的嘴開始無聲地一張一合,像是在數(shù)數(shù)。一、二、三、四……她的嘴唇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紅線,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在空氣中飛速抽動。
客廳的燈爆了。
黑暗中我聽見了一個聲音——有節(jié)奏的、沉重的、越來越近的聲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額頭撞擊地板。
我想起了小周說的話——方琳出事那天晚上,她跪在陽臺上一直磕頭。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