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壞話 三（第2頁）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是怎么撐過去的。等天亮了，燈重新亮起來，客廳里什么都沒有。沒有紅毛衣，沒有筆記本，沒有方琳。一切都像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因為當(dāng)我走進(jìn)廚房想倒杯水的時候，我看到了灶臺上方那扇玻璃窗。玻璃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窗框的這頭到那頭，不留一絲縫隙，全部是用手指寫在灰塵上的字：

“你說過她的壞話?！?/p>

“你也是。”

“還有你?！?/p>

每一個字都不同，每一個“你”都指向不同的人，但每一個字跡——都是我曾經(jīng)看過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學(xué)寫字。

我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一字一字地數(shù)了數(shù)。

方琳的房間里有兩面鏡子。

一個在床頭柜上，圓形的，能照全整張床。一個在衣柜門內(nèi)側(cè)，長方形的，打開柜門才能看到。

她在兩面鏡子上都貼了紙條。

我是今天上午來整理她遺物的人。她的家人都不在了，公司指派我來處理她的私人物品。說來諷刺，她是被所有人排擠的怪人，最終來送她最后一程的，也是那些曾經(jīng)排擠她的人之一。

我打開她的衣柜，空空蕩蕩，只有幾件深色的衣服孤零零地掛著。衣柜門內(nèi)側(cè)的鏡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字跡已經(jīng)有一些褪色。

我湊近了去看。

然后我的血一下子全涼了。

那張紙條上寫著：

“方琳于2024年9月14日在這里寫下這些話——如果在2024年8月16日之前，有任何人借著傷害我來取悅自己，如果有誰在背后編織關(guān)于我的謊言，如果有誰利用我來膨脹自己微不足道的優(yōu)越感——我的回聲將永遠(yuǎn)和他們在一起?！?/p>

2024年8月16日。

那是方琳第一次被正式確診精神問題的日期。但我真正感到害怕的不是這個日期。而是這張紙條上，除了方琳的字跡之外，還有更多的字跡。

密密麻麻覆蓋了鏡面大半的，是不同的筆跡，不同的語氣，不同的字跡歪斜程度，層層疊疊地堆在那里，像一面寫滿罪狀的墻壁。

“對不起?！?/p>

“我不該那樣說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