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血紅色的,是普通的藍黑色圓珠筆,筆跡纖細,但每一筆都寫得極重,像是用針尖在紙面上刻出來的。
“你的朋友沒有記憶,是因為他的記憶被抵押了。”
劉福貴猛地拉開門。
走廊里空空蕩蕩。盡頭那盞聲控?zé)袅林椟S的光,照在斑駁的墻壁上。走廊的地面是水泥的,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上面沒有任何腳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人字拖,又看了看地面上的灰。
如果他踩上去,一定會留下痕跡。
但這層灰上,在他開門之前,沒有任何痕跡。
紙條不是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它是憑空出現(xiàn)在那里的。
劉福貴把門關(guān)上,回到床邊,把紙條湊到月光下反復(fù)看了幾遍。那行字沒有消失,沒有變色,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待在紙上,像一個不需要回答的陳述句。
他想起陳旭在便簽紙上寫的那句話——“屏幕上那張閉著眼睛的臉,如果是陳旭,那他到底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他當(dāng)時以為屏幕上的那張臉就是陳旭。但現(xiàn)在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張臉是閉著眼睛的。
而現(xiàn)在躺在他對面這張床上的陳旭,也是閉著眼睛的。
兩個陳旭。
一個是屏幕上沉睡的、永遠不會醒來的陳旭。一個是這個世界上走動著、呼吸著、吃著餛飩、問著問題的陳旭。
前者的記憶完整的,但他醒不來。后者的記憶是空白的,但他能走路能說話能吃東西。
愿望實現(xiàn)了。“讓陳旭回來”——
但回來的不是那個完整的陳旭?;貋淼闹皇且粋€空殼,他的記憶被扣留在了某個地方,作為某種形式的抵押品。
抵押給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門縫底下的紙條告訴他了。
“你的朋友沒有記憶,是因為他的記憶被抵押了。”
被誰?當(dāng)然是被那個軟件。那個軟件從來不會白白讓任何人消失或出現(xiàn)。每一次交易都有代價,每一筆賬都要算清。陳旭用自己100%的靈魂換了劉福貴的自由,但那條命——那100%的靈魂——并沒有被消耗掉。
它被儲存起來了。
存在某個地方,存在某個形式里,等某一天被重新激活,用于下一筆交易。
就像錢存在銀行里一樣。
不,不像銀行。更像是一筆高利貸,放貸的人永遠不會忘記你來借過錢,永遠不會放棄追債,即使你把錢還清了,你的名字還在他的賬本上。一旦你需要再借,你會發(fā)現(xiàn)利息已經(jīng)滾到了一個你無法想象的數(shù)字。
而那個放貸的人,現(xiàn)在有了一個可以自由行走在人間的人質(zhì)。
陳旭。
劉福貴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陳旭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