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床底下的東西 中（第3頁）

“因為她不是病。她是在替那個東西擋劫。那個東西還差最后一步才完整，這最后一步要用活人的生魂來養(yǎng)。你阿嬤把自己的生魂灌進甕里，換了十年時間——十年內(nèi)那個東西出不來，因為她的魂堵在甕口?！卑⑵趴粗?，眼神很奇怪，“但她斷了氣那天，你聽到嬰兒哭，對不對？”

我點頭。

“那就代表那個東西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你阿嬤的十年期滿，她的魂被那個東西吞掉了，它現(xiàn)在要出來找下一個宿主?！卑⑵磐Ａ艘幌?，聲音突然壓得很低，“嬰仔，我問你一句話，你照實答。”

“你阿嬤開始養(yǎng)那個東西的時候，你是幾歲？”

那晚我回到家，在眠床間門口站了很久。

門縫里透出那盞燈膽一閃一閃的光，像心臟起搏器。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鎢絲燈膽在我推門的瞬間猛然大亮，不再是那種昏黃曖昧的光，而是一種慘白到刺目的光——像是手術(shù)室的無影燈，又像產(chǎn)房里打在孕婦肚皮上的那種光。我看見眠床下，那只陶甕還在原地，但甕口正對著我，像一只眼睛。

我蹲下來，趴在地上，把臉湊近了去看。

甕里不再是什么暗紅色的液體了。

甕底干干凈凈，干透了，內(nèi)壁刷著的那層血現(xiàn)在看起來像上了釉的朱漆，光滑得能照出人臉。

我的手伸過去，甕壁上映出了我的手，五根手指，指節(jié)分明——

不對。

映出來的那只手，比我自己的手整整小了兩號。是嬰兒的手，蜷曲著，五根手指像剛長出來的嫩芽，指縫間還連著薄薄的、半透明的蹼。

那五根指頭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張開了。

不是歡迎的動作。是在數(shù)數(shù)。

一，二，三——

我的手機在這時響了。屏幕上是母親的號碼。

我接起來，聽到的第一句話不是她的聲音，而是一個嬰兒的啼哭。

從聽筒里傳出來的，很近，近到像貼著我耳朵。

然后母親開始笑。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年輕的、潮濕的聲音笑著說——

“嬰仔，你終于來了。阿嬤等你好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