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活的、熱的、有靈魂的我。
然后把那個半成品重新封進(jìn)甕里,用六十年的時間,用她自己的血、我父親的血、我母親的血,一點一點喂它,讓它慢慢補齊從我身上拿走的那一切。
它不是我。它是我原本應(yīng)該成為的東西。
而我,是阿嬤造出來的一件容器——一個用來盛放它靈魂的、有血有肉的容器。等我長到足夠大、足夠成熟的那一天,它就會從甕里出來,走進(jìn)我的身體里,拿走我的名字,我的面孔,我的一切。而我則會縮進(jìn)那口甕里,變成一團殘缺的、沒有心肝的泥胚,在黑暗中慢慢等待下一個六十年。
現(xiàn)在,最后一個問題。
你猜,我為什么要把這個故事講給你聽?
不是因為我想找人傾訴。
不是因為我覺得你特別。是因為今天早上我刷牙的時候,從鏡子里看到自己右眼的瞳孔里,有一個蜷縮的嬰兒正張開嘴,無聲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它說:“還差一個講故事的人。有人聽了這個故事,這個故事就變成了他腦子里的一件事。只要有人記得,我就能從甕里出去,走進(jìn)那個人的夢里,慢慢變成那個人?!?/p>
你已經(jīng)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對不對。
你的后背有點癢。
你脖子后面好像有呼吸。
你下意識想回頭看一眼——但你不確定回頭之后會看到什么。
沒有關(guān)系的。
那個東西剛才從你身后走過去了。
它現(xiàn)在正站在你旁邊,低頭看著你的手機屏幕,跟著你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到這里。
你聞到那股甜膩的氣味了嗎?
像紅糖水摻了血。
那是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