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墓碑（第3頁）

閻五爺，你當(dāng)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閻五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煙槍叼在嘴里，沒點，就那么干叼著，像是在想從哪說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民國三十六年，我在渝城碼頭上混飯吃。

袍哥理字號的，排行老五，管著朝天門到菜園壩一帶的碼頭生意，手下百來號兄弟，說不上大富大貴，但在這片地界上，也沒人敢欺負(fù)。

后來呢？

后來我栽在了自己人手里。閻五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手下有個老六，跟了我七八年，我拿他當(dāng)親兄弟。結(jié)果他跟對面的鴉片販子勾結(jié)，設(shè)了個套，把我引到江北這片荒坡上，十幾個人圍我一個。

我砍翻了六個，自己也挨了三刀。最后一刀是從背后捅的。

閻五把煙槍從嘴里拿下來，指了指左肋的位置。

老六親手捅的，刀從這里進去，穿了個對穿。我倒在草里，看著他們走了，血一直流，流到天黑，然后就沒了。

張浩辰?jīng)]有接話。他靜靜地聽著。

我死了之后，魂魄就在這片荒坡上飄著，出不去。那幾年我怨氣重得很，把周圍的孤魂野鬼全都收攏了，等老六落網(wǎng)。可等了幾年，等來的消息是老六早就跑了，跑去了云南，后來死在了那邊。

仇人死了，可我的怨氣還是散不掉。

閻五說到這里停住了，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到死都沒能再見她們一面。

張浩辰知道他說的是誰。

你的妻兒。

閻五沒有否認(rèn)，他伸手摸了摸那塊歪倒的石碑，手指在和閻小寶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我死后一直在想，她們后來怎么樣了？老六的人會找到她們嗎？她們過得還好吧？小寶該長大了吧？有沒有娶媳婦？周氏有沒有改嫁？

這些念頭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七八十年，轉(zhuǎn)得我都快瘋了。

張浩辰站在他旁邊，聽著這個老鬼把壓了幾十年的心里話倒出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閻五爺，我?guī)湍悴椤?/p>

閻五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你老婆周氏，你兒子閻小寶，我?guī)湍阏业剿麄兊暮笕?。這座城市里，有戶籍有檔案，只要他們當(dāng)年活下來了，就一定有痕跡。我是靈調(diào)局的人，查這些比你一個困在墳地里的老鬼方便得多。

閻五盯著他，沉默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