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鋒眼底那一抹轉(zhuǎn)瞬即逝的異樣,藏得極深,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尹曜并未深究,所有心神皆系于那道漸行漸遠的素色背影,目光牢牢追隨,久久不曾移開。
田婉容步履從容,心頭卻泛起了一陣酸楚。
人有了牽絆,果然做什么都束手束腳。
尹曜明日回府之時,她大概已經(jīng)在去往晉軍大營的路上。
說不上到底是為尹曜,還是為黎城,又或是為她自己。
總之那個想法在她心里成形時,她就知道,這一趟,她必須得去,而且也只有她能去。
最后一絲霞光消失在天際,街巷上的行人已盡數(shù)歸家,一道道暖黃的光線透過各家的窗欞,映照著大街小巷。
點點星火錯落交織,將街巷的清冷與惶惑輕輕掩蓋。
田婉容剛踏進將軍府的大門,便瞧見宋衡耷拉著雙肩站在廊下。他消瘦的身形,在廊下的微光中,更顯蕭瑟。
沒等田婉容走近,宋衡主動迎了上來。
他走得很急,步履倉促踉蹌,全然沒顧及那條傷了的腿。
行至身前,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深深躬身,姿態(tài)卑微又懇切。
“夫人,屬下深知此時求您太過冒昧,可是朵兒她……”
他頓了頓,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她畢竟是我的妻子。她變成如今的模樣,又身陷敵營,皆是因為我?!?/p>
“我自私、懦弱、無能,我滿心愧疚卻又無能為力,我不知如何面對她。”
“本以為暫且分開,我們能各自理清心緒??晌胰f萬沒想到,她竟會落入敵軍手中?!?/p>
他始終維持著躬身俯首的姿態(tài),雙目死死盯著冰冷的地面,“求夫人給屬下指條明路?!?/p>
田婉容淡然地望著宋衡,不由想到當(dāng)初崔朵兒為救他,也曾找過自己。
她那時給崔朵兒指了條路,但崔朵兒選了另一條,一條飲鴆止渴的路。
他們宅子里那些動靜,她是知道的。
初識之時,他們在人牙子李三手中受盡折磨,在被運往安陽的路上,崔朵兒還雙目清澈,挽著宋衡的手,與她講述他們的相識相戀。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幾人已然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輕輕扶起宋衡的手,“回家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