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繼續(xù)挖（第1頁）

慧明被關進牢里以后，嘴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做鞋，交貨，收錢，不知道王小二要干什么，不知道姑娘們?nèi)チ四膬?。蘇無名審了兩天，審得口干舌燥，什么新東西也沒問出來。狄仁杰讓他別審了，關著吧。

“老地方”這三個字一直在他腦子里轉(zhuǎn)?；勖餍爬飳懙摹袄系胤健保悄膬?？慧心知道，王小二知道，可他不知道。他翻遍了慧明的所有信件，只有那一封提到了“老地方”，別的信里都沒有。這個“老地方”，也許是她們約定交貨的地點，也許是白守業(yè)藏身的地方，也許是那些姑娘被關的地方。他必須找到它。

五月二十，狄仁杰又去了觀音寺。靜心老尼姑正在佛前念經(jīng)，見他又來了，手里的木槌差點又掉了。

“師父，慧明在觀音寺的時候，有沒有什么常去的地方？比如后殿、后院、柴房之類的？”

靜心想了一會兒?！八Ｈズ蟮睢：蟮罨牧撕枚嗄炅?，沒人去。她去了也不干什么，就坐著。我問她坐什么，她說靜心?！?/p>

狄仁杰又去了后殿。佛像后面的洞還在，他把手伸進去，什么也沒有。他蹲下來看地面，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灰上面有腳印，不大，是女人的，穿布鞋。腳印從佛像后面一直通到門口，又從門口折回來。有人進來過，不是慧明，是另一個人。他順著腳印走，腳印在后殿的角落里消失了。角落里有一塊地磚，顏色比周圍的深一些。他撬開地磚，下面是一個洞，不大，剛好能放進去一個木箱子。

箱子還在。他拉出來，打開。里面是一本賬冊，還有幾封信。賬冊是慧明記的，上面寫著某年某月某日，做了多少雙鞋，收了多少錢，給了王小二多少，自己留了多少。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最后一筆，是上個月的：“三十六雙，收銀三百六十兩。給王小二百兩，自留一百六十兩。交貨地點：城東，永安橋下，老地方?！庇腊矘蛳隆５胰式苣抗庖荒?。永安橋就是城外那座石橋，橋下就是永安渠。那些繡鞋，就是在永安橋附近被發(fā)現(xiàn)的。交貨地點，就在那里。

他繼續(xù)翻那些信。有一封是王小二寫的：“慧明，鞋收到了。銀兩已付。下次交貨，還在老地方。時間等我通知?！弊舟E潦草，和王小二本人一樣，瘦瘦的，歪歪扭扭。還有一封是慧心寫的：“慧明，鞋做好了。老地方見?！倍继岬搅死系胤健＞褪怯腊矘蛳?。

五月二十一，狄仁杰去了永安橋。橋還是那座橋，石頭砌的，欄桿上長著青苔。橋下的水很靜，看不出深淺。他站在橋上，往下看。水是渾的，看不見底。他讓張環(huán)下水摸摸。張環(huán)脫了衣裳，跳進水里。水不深，只到腰。他在橋墩下面摸了一會兒，摸到一個油紙包，舉起來，遞給狄仁杰。狄仁杰打開，里面是一封信，還有一塊玉佩。信是白守業(yè)寫的：“小毛，爹走了。這些銀子夠你花一陣子了。別找爹。好好過日子。爹對不起你?！焙桶资貥I(yè)寫給白小毛的那封一模一樣。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著一朵蓮花。和之前那些一樣。

狄仁杰把信和玉佩收好。白守業(yè)也來過這里。他把信和玉佩藏在橋墩下面，留給誰？留給白小毛？還是留給別人？他讓人在橋墩下面繼續(xù)摸，又摸到了幾個油紙包，里面都是信和玉佩。有的是白守業(yè)寫的，有的是慧明寫的，有的是慧心寫的。都是些家常話，沒什么特別的。只有一個油紙包，里面不是信，是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幅地圖。地圖很簡單，幾條線，幾個點。一個點寫著“永安橋”，一個點寫著“柳樹巷”，一個點寫著“觀音寺”，還有一個點，沒有寫字，只畫了一個圈。

狄仁杰盯著那個圈。那是什么地方？他讓張環(huán)去查，那個圈的位置，大概在城西，靠近城墻根。也許是一座宅子，也許是一座廟，也許是一個廢棄的院子。他必須去看看。

五月二十二，狄仁杰去了城西。按照地圖上的標注，那個圈的位置在一條窄巷子里，兩邊是高墻，墻頭長滿了草。巷子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他走到巷子盡頭，前面是一堵墻，沒有路了。地圖上畫的圈就在這里，可這里只有一堵墻。墻后面是什么？他讓張環(huán)fanqiang過去看看。張環(huán)翻過墻，過了一會兒，從里面打開了門。

門后是一個不大的院子，三間矮房，已經(jīng)塌了兩間，只剩一間還立著。院子里長滿了草，足有半人高。正房的門開著，里面黑洞洞的。狄仁杰走進去，點起火折子。屋里有一股霉味，混著什么東西腐爛的氣息。地上有一攤東西，黑糊糊的。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是血。已經(jīng)干了，但還能看出顏色。血跡從里屋一直延伸到門口，又延伸到院子里。和那座廢棄宅子里的血跡一樣。有人受傷了，fanqiang跑了。

“張環(huán)，你看看院子里有沒有血跡?！?/p>

張環(huán)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坝?。從門口一直通到墻根?！?/p>

狄仁杰走到墻根。墻不高，一丈來高，墻頭上也有血跡。有人受傷了，fanqiang跑了。他讓張環(huán)翻過去看看。張環(huán)翻過墻，對面是一條窄巷子。巷子那頭，就是永安橋的方向。受傷的人，往永安橋跑了。也許就是王小二。他受了傷，跑到永安橋，把信和玉佩藏在橋墩下面，然后跑了。他去了哪兒？也許去找白守業(yè)了，也許去了南方。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三間塌了的矮房。那些姑娘，也許就被關在這里。她們穿著慧心做的繡鞋，被王小二帶到這里，然后……他不知道。他讓張環(huán)在院子里挖挖看。張環(huán)挖了半天的土，在墻角挖出了幾件女人的衣裳，還有幾雙繡鞋。大紅色，金線鳳凰，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鞋上有血，衣裳也有血。那些姑娘，也許已經(jīng)死了。她們的尸體，也許被埋在了別的地方。

“張環(huán)，你繼續(xù)挖。把整個院子都挖一遍?！?/p>

張環(huán)帶著人挖了一整天，挖出了幾件女人的首飾，幾塊玉佩，還有幾根骨頭。骨頭很小，像是手指骨。那些姑娘，被殺了，埋在這里。她們的尸體被挖出來，重新安葬?？伤齻兊拿?，也許永遠沒人知道了。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輪月亮。那些案子，還在等著他。等著他找到真相，等著他讓死者安息。他不能停。他必須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