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天熱得人喘不過氣來。院子里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都蔫了,垂頭喪氣地掛著。小月提了一桶水,一瓢一瓢地澆,水潑下去,哧的一聲,冒一股白氣,葉子還是蔫著。劉小乙站在旁邊,幫她提水,兩人都熱得滿頭汗。狄仁杰坐在廊下,手里捧著一卷書,卻看不進(jìn)去。字在紙上晃,熱得人心煩意亂。
如燕端了一碗酸梅湯來,他喝了一口,酸酸涼涼的,舒服了些。
“叔父,這么熱的天,您就別出去了?!?/p>
狄仁杰放下碗?!安怀鋈ァ_@么熱的天,哪兒也不去?!?/p>
話音剛落,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無名小跑著進(jìn)來,臉上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衣裳前襟都濕了。
“狄公,出事了。”
狄仁杰放下碗?!笆裁词??”
“城東,永和坊,一戶姓鄭的人家,昨夜里出了怪事。一家五口,半夜里都聽見了哭聲??蘼暫芷鄥?,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小孩在哭。哭了一夜,天亮才停。鄭家老小嚇得一夜沒睡,今早就報了官?!?/p>
狄仁杰眉頭一皺?!翱蘼??就只是哭聲?”
蘇無名點頭?!笆?。長安縣的差役去看了,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院子里沒有腳印,墻頭沒有爬過的痕跡,屋里也沒有翻動過。就是哭聲。鄭家隔壁的人也聽見了,也都說嚇人?!?/p>
狄仁杰站起身?!白?,去看看?!?/p>
永和坊在城東,離大理寺不遠(yuǎn)。狄仁杰騎馬趕到時,巷子里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都是街坊鄰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鄭家的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收拾得還算干凈。鄭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開雜貨鋪的,白白凈凈的,此刻臉色煞白,坐在堂屋里,手還在抖。見狄仁杰來,他連忙站起來。
“狄……狄公,您可來了。昨夜里那哭聲,太嚇人了。我一家老小都不敢睡了?!?/p>
狄仁杰在椅子上坐下。“你聽清了?是女人哭還是小孩哭?”
鄭掌柜想了想?!岸加小S袝r候像女人,有時候像小孩,有時候又像貓叫。斷斷續(xù)續(xù)的,哭一會兒停一會兒,哭了一夜?!?/p>
“你以前聽過這種聲音嗎?”
鄭掌柜搖頭?!皼]有。從來沒聽過。昨夜里頭一回。”
狄仁杰讓蘇無名去問鄰居。鄰居們都說聽見了,有的說是女人哭,有的說是小孩哭,有的說是貓叫,什么說法都有。只有一個老太太說,她聽出來是女人的哭聲,而且那聲音她以前聽過。
狄仁杰目光一凝。“你聽過?在哪兒?”
老太太想了想?!昂枚嗄炅恕D菚r候我還年輕,住在城南。有一年冬天,半夜里也有人哭,哭了好幾天。后來聽說,那家死了人,是個年輕媳婦,上吊死的。死了以后,就有人聽見哭聲。再后來,那家搬走了,哭聲也沒了?!?/p>
狄仁杰沉默。上吊死的年輕媳婦,哭了好幾天。是冤魂?還是有人裝神弄鬼?他不信鬼,只信人。
“那家姓什么?住在城南什么地方?”
老太太想了想。“姓什么來著……姓周。對,姓周。住在城南柳樹巷,靠東頭,第三家?!?/p>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柳樹巷,靠東頭,第三家。陳福來的藥鋪,錢萬鐵的住處,都是那個地址。又是柳樹巷。那個地方,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