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實(shí)地查看（第2頁）

“趙哥，”他突然問，“您覺得，那老太太真是在等牌友嗎？”

“啊？”趙老板一愣，“不然等什么？”

“等一個答案?！绷忠姲谚€匙揣進(jìn)口袋，“或者，等一個了結(jié)?！?/p>

晚上十點(diǎn)，林見拎著個帆布包，站在福安小區(qū)七號樓樓下。

老式六層板樓，墻皮斑駁，大片大片的脫落，露出里面暗紅的水泥。樓道燈壞了好幾盞，明明滅滅，像垂死之人的呼吸。四單元在樓的最里面，挨著小區(qū)圍墻，墻角雜草叢生，半人高，里面堆著些破爛家具——缺腿的椅子、破沙發(fā)、掉了門的衣柜，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堆蜷伏的怪物。

林見摸黑上樓。聲控?zé)魰r靈時不靈，三層以上干脆全壞了。他打開手機(jī)手電，白色的光柱切開黑暗，照出樓梯上厚厚的灰塵，和零星散落的煙頭、糖紙。

到了四樓，401在右手邊。深綠色的防盜門，漆面起泡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鐵銹。貼著的春聯(lián)已經(jīng)褪成慘白，上聯(lián)“福如東海長流水”只剩半個“?！弊?，下聯(lián)“壽比南山不老松”完全看不清了，只有橫批“吉祥如意”還勉強(qiáng)能認(rèn)，但“吉”字少了個“口”，看著像“古祥如意”。

不吉，也不如意。

林見沒急著開門，先站在門口聽了聽。

靜。

死一般的寂靜。連通常老樓里常有的水管流水聲、鄰居電視聲、小孩哭鬧聲都沒有，仿佛整棟樓都死了。

他掏出鑰匙，插進(jìn)鎖孔。

“咔噠?！?/p>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帶著回音，一層層蕩開。

門開了條縫。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灰塵、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不是寺廟里那種清雅的檀香，是劣質(zhì)線香的味道，嗆人，帶著香精的甜膩。

林見推開門，手機(jī)手電照進(jìn)去。

標(biāo)準(zhǔn)的兩室一廳，老式裝修，地面是暗紅色的地磚，已經(jīng)磨損得看不清花紋。家具都是九十年代的款式——人造革沙發(fā)，玻璃茶幾，組合柜，電視還是大屁股的那種，罩著繡花的電視機(jī)套。

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自動麻將桌，深綠色絨面，四把折疊椅各占一方。

桌上，四副麻將整整齊齊地碼著，每副都是兩摞，十七墩，像四座沉默的城池。

林見走近。麻將桌蒙了一層薄灰，但牌面很干凈，像是有人經(jīng)常擦拭。他看了看老太太坐的位置——面向陽臺的那把椅子。面前的牌墻已經(jīng)推倒，十三張牌攤開在絨布上。

他用手電照著，一張張看過去：一筒、二筒、三筒、四筒、五筒、六筒、七筒、八筒、九筒，外加?xùn)|、南、西、北。

清一色筒子，混一色，單吊東風(fēng)。

而她手里攥著的那張東風(fēng)，此刻就放在牌桌中央，像一座小小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