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個紅色骨灰盒（第2頁）

中間是一小截手指。確切地說，是一截斷指，從第二個關節(jié)處斷開，已經(jīng)干癟發(fā)黑，皮膚皺縮，但指甲很長，里面塞滿了黑泥。是女人的食指。

最右邊，是一顆牙齒。人類的臼齒，白森森，在暗紅液體和黑絨布的襯托下格外刺眼。牙齒根部有些發(fā)黑，是蛀牙。牙冠上有道細微的、不規(guī)則的裂紋，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硌過或者撞擊過。

林見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他認得那顆紐扣——在殯儀館的骨灰寄存室，周建國骨灰盒上的遺照里，他穿的中山裝胸口，第二顆扣子就是這種樣式，而且照片上那顆扣子。。。似乎不太對勁，現(xiàn)在想來，可能就是缺失了。

那截斷指。。。陳秀英生前是紡織廠女工，據(jù)說年輕時出過工傷，右手食指被機器絞斷一截，后來安了假指。這截斷指的尺寸、形態(tài)。。。

而那顆牙齒。。。

林見強迫自己冷靜，仔細回憶。三年前周家車禍案的卷宗他沒見過細節(jié)，但當時小道消息流傳，說打撈上來的尸體中，周明口腔里缺了一顆下臼齒，推測是車禍劇烈撞擊時脫落，但現(xiàn)場和車里都沒找到那顆牙。

原來在這里。

在第三個紅骨灰盒里。

浸泡在不知是血還是怨念凝結的暗紅液體中。

這不是簡單的標記，也不是信物。

這是“遺骸”。是周家三口留在世上最后的、帶有強烈執(zhí)念的“部分”。

紐扣代表周建國，斷指代表陳秀英，牙齒代表周明。

水魈小翠，用這種方式，把周家三口最痛苦、最深刻的“印記”封存在這里，送到了他面前。

為什么？

警告？證明它有能力傷害甚至殺死周家人？還是說。。。這是一種扭曲的“托付”？把這些充滿痛苦回憶的物件給他，讓他幫忙解脫？

林見正死死盯著盒中三物，試圖理清頭緒，突然——

那顆白森森的牙齒，毫無征兆地動了一下。

很輕微，只是在粘稠的液體里滾了半圈，從面向左變成了面向右。

但在這死寂的夜里，在這落針可聞的店中，這微小的動靜不啻于驚雷。

林見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握著桃木尺的手青筋畢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牙齒。

沒動靜了。

幾秒鐘后，就在他以為剛才是錯覺時，牙齒又動了。

這次不是滾動，是猛地“跳”了一下！像被無形的力量彈起，在液體表面蹦了半厘米高，又“啪嗒”落回絨布，濺起幾點暗紅液體。

緊接著，旁邊那截干癟的斷指，也開始抽搐。一伸，一縮，像垂死昆蟲的腿，動作僵硬而詭異。指甲縫里的黑泥簌簌落下。

生銹的紐扣在原地瘋狂打轉，越轉越快，發(fā)出“嗡嗡”的低鳴，像個小馬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