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唱戲送魂（第2頁）

“師父，現(xiàn)在讓蘇婉容出來？”阿凱小聲問，手有點癢，想試試新學(xué)的符。

“不急，等這場唱完?！绷忠娍粗_上，眼神有些飄忽，“讓她也聽聽?wèi)颍艺腋杏X。八十年沒登臺了，得預(yù)熱?！?/p>

很快，《霸王別姬》唱完了，臺下掌聲雷動。主持人上臺，笑著說：“接下來，有位票友想唱一段《牡丹亭·游園驚夢》，請大家捧場。”

票友們鼓掌歡迎。林見對周曉雯說：“你上去，站旁邊。蘇婉容會附在你身上唱，但你不受影響，只是借你的身。唱完她就走?！?/p>

周曉雯緊張地點頭，深吸一口氣，走上臺。臺下票友看見是個年輕姑娘，都有些驚訝——票友會大多是中老年人，年輕人很少見。

周曉雯在臺中央站定，閉上眼。林見打開瓷瓶，蘇婉容的魂魄飄出，輕輕附在周曉雯身上。

再睜眼時，周曉雯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緊張怯懦，而是顧盼生輝，風(fēng)情萬種。她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袖，清了清嗓子，開口：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一開嗓，滿堂皆驚。

聲音清亮婉轉(zhuǎn)，如珠落玉盤，如鶯啼空谷。那韻味，那身段，那眼神，活脫脫就是民國時期的名角兒再世。臺下票友聽得呆了，忘了叫好，忘了喝茶，全都直勾勾盯著臺上。

林見也暗自點頭。蘇婉容不愧是當(dāng)年的紅角兒，唱功了得。八十年的怨氣，八十年的等待，全都化在了這段戲里，唱得凄美絕倫，催人淚下。

唱到“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時，忽然，茶館里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很輕微，但林見感覺到了。陰氣，濃重的陰氣，從四面八方涌來，聚集在茶館里。他抬頭看，天花板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淡淡的白影，有穿戲服的，有穿長衫的，有穿旗袍的，都在靜靜地“聽”戲。

是以前死在這戲院里的角兒、票友、伙計。被蘇婉容的戲聲引來，重溫舊夢。

阿凱也看見了，嚇得抓緊林見的胳膊：“師父，來了好多……”

“別出聲?！绷忠姷吐暤?，“她們只是聽?wèi)?，不害人?！?/p>

臺上，蘇婉容唱到動情處，淚流滿面。唱完最后一句“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好處相逢無一言”，她緩緩跪地，以袖掩面，泣不成聲。

臺下，寂靜了幾秒，然后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票友們?nèi)酒饋砹?，拼命鼓掌，叫好聲不絕于耳。

“好！唱得太好了！”

“這姑娘誰??？這水平，能上春晚了！”

“有當(dāng)年蘇婉容的味道！”

聽到“蘇婉容”三個字，臺上的“周曉雯”渾身一顫，抬起頭，看向臺下。她的眼神很復(fù)雜，有懷念，有不舍，有釋然，還有一種終于解脫的輕松。

“謝謝……謝謝各位……”她輕聲說，然后身體一軟，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