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小信封里,仍然是銀票與祈福紙箋。
紙上被人一筆一劃寫著:
【云聲六歲,萬事如意?!?/p>
然后是更多信封、銀票與紙箋。
【云聲七歲,新年順遂。】
【云聲八歲,百無禁忌?!?/p>
……
【云聲十三歲,闔家歡樂?!?/p>
他今年正好十三歲。
分離許久,施黛將這些年來缺席的祝愿、未曾出口的話語,在今夜盡數(shù)贈予了他。
施云聲從未感受過類似的情緒,心中酸澀難耐,卻又被填充得滿滿當當,讓他手足無措,眼眶發(fā)燙。
過去不知多久,男孩終于艱澀出聲。嗓音微啞,卻輕柔流暢:“……謝謝?!?/p>
沉默一會兒,又低聲道:“我有家嗎?”
闔家歡樂。
孑然一身過了整整九年,于他而言,這個詞語沒有實感,如同水中月鏡中花。
施黛抬手,捏了捏他冰涼的臉頰:“我、爹娘和流霜姐姐就是你的家呀?!?/p>
“可是,”喉間沙啞,他低下頭,“你們不需要我。”
施府有他沒他,沒有區(qū)別。
他性格古怪,連說話都不利索,絲毫不討人喜歡——
他們會將他看作累贅嗎?他們會嫌棄他、看不起他、或是像其他人那樣同情他嗎?
自從歸家以來,施云聲總是把心緒藏在心底,愉快的、難過的、失落的情緒,仿佛被他鎖在無法撬開的殼里。
頭一回聽他說出這樣直白的話,施黛胸腔中像被緊緊一揪。
小心翼翼牽起小孩瘦削的右手,她心底發(fā)澀:“拋去血緣,世上其實沒有誰一開始就需要誰。每個人都需要慢慢建立聯(lián)系,才能變得彼此不可缺少——如今你回到家,對我來說,你是唯一的施云聲,不可或缺?!?/p>
施云聲怔怔看著她。
“不過呢——”
施黛忽地笑了笑,又一次輕輕捏上他臉頰,將自己暖和的溫度緩緩渡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