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們都一樣（第2頁）

“大爺?！傲侄珊?。

老頭回過頭來，嘴里叼著煙，瞇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咧嘴笑了：“你怎么又回來了？“

“什么又回來了？“

“你剛才不是出去了嗎？“老頭用煙頭往林渡身后指了指，“我在這兒歇腳抽煙，看著你從牌坊那邊走出去的。也就一支煙的工夫，你怎么又從村里走出來了？“

林渡轉(zhuǎn)過頭。

他身后是槐陰村的石牌坊。紅燈籠在風(fēng)里晃著。他剛才走的那條山路在他腳下延伸出去——往前看，是往下走的彎道，往兩邊看，是密匝匝的灌木叢和槐樹。他確實是從牌坊里走出來的。

但他剛剛已經(jīng)走出去一次了。

“你走岔路了?！袄项^說，“槐陰村這地方邪門，山路繞來繞去的，外地人容易轉(zhuǎn)暈。你是不是又繞回來了？“

林渡沒說話。他轉(zhuǎn)過身，重新往山下走。這次他走得很慢，眼睛盯著腳下的路面，盯著路邊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他下了三個彎道，經(jīng)過一座石板橋，路過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樹干焦黑，半截樹身倒在地上，上面長滿了青苔。

然后他看見了石牌坊。

他從牌坊底下走了出來。他確定自己沒有走錯方向——他一直在往下走，牌坊應(yīng)該在身后才對。

林渡站在牌坊底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山路從牌坊延伸出去，沿著山坡往下蜿蜒。他剛才就是走的那條路。他在這條路上走了十五分鐘。然后他從牌坊里走出來了。

就像一個圓。

他從這個門出去，走了十五分鐘，又從這個門進來。山路的盡頭就是牌坊本身，終點就是起點。

“大爺，“林渡走回老頭身邊，“你在這里等多久了？“

“一袋煙的工夫。“老頭把煙頭摁滅在鞋底上，“怎么？“

“你看見我從牌坊里走出去幾次？“

老頭想了想：“不就一次？“

“你再想想。“

老頭皺著眉想了半天，搖搖頭：“就一次。你走了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我還納悶?zāi)??！?/p>

林渡在心里算了一下時間。從他第一次穿過牌坊到第二次走回來，大概有十五分鐘。但老頭說“沒一會兒“。在他的時間里過去了十五分鐘，在老頭的感知里可能只有兩三分鐘。

或者更少。

“大爺，“林渡說，“我手機沒信號了，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

老頭從褲兜里摸出一部老年機遞給他。林渡接過來，按亮屏幕——信號格那里是空的，一個叉號。他撥了110，聽筒里只有忙音。他撥了120，一樣。他撥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一樣。

“沒信號?！八咽謾C還給老頭。

老頭接過手機，隨手按了個號碼，屏幕立刻亮了，通話界面的計時數(shù)字開始跳動。“喂？“老頭對著聽筒說，“沒事，試試手機。掛了。“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有信號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