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夜?!?/p>
“林家守夜人?“蘇晚念出來。
林渡心里一動。奶奶的日記里沒有提過“守夜人“這三個字,但這個銅鏡上刻著。他翻看了一會兒,把銅鏡重新包好,放進了懷里。
他回到東廂書桌前,把奶奶的筆記本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地仔細讀。
前面都是零碎的記錄。哪家哪戶出了什么事,哪盞燈滅了,哪個人消失了。寫得都很簡短,像記流水賬。但每隔幾頁,就有一段不一樣的話,像是奶奶刻意劃出來給特定的人看的。
“林家的男人都走得早。林渡的爺爺二十七歲走的,他爸二十三歲走的。有人說林家的男人受了詛咒,活不過三十。其實不是詛咒。是他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他們的眼睛,看見了晚上不該看見的東西。“
林渡的手停了一下。他爸走得確實早。他三歲那年,他爸就沒了。他對他爸幾乎沒有記憶,只記得一個很高的影子蹲下來抱過他。奶奶說他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但筆記本上寫的,顯然不是事故。
“看得見的人,就會引來東西。只有守夜人能把那些東西擋住。林家的男人都是守夜人——林渡他爺爺是,他爸是?!?/p>
“那守夜人怎么當?“
“不需要學。血脈里帶著。你出生在七月初七,林渡。你是天生的守夜人?!?/p>
林渡把筆記本合上了。
他坐在東廂的書桌前,窗外是正午的陽光,照得地面白花花的。七月正午的太陽很烈,烤得空氣都在抖。但他覺得后背發(fā)涼。
蘇晚探頭進來:“怎么了?“
“沒事?!?/p>
“你臉色不太好?!?/p>
“我說了沒事?!傲侄砂压P記本放進抽屜,“走吧,出去看看?!?/p>
這天下午他們做了一件事——統(tǒng)計。
他們從村東頭走到村西頭,挨家挨戶地數(shù)人口。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地數(shù),一個人一個人地認。蘇晚負責記名字,林渡負責認臉。他離家七年,但村里人變化不大,他基本上都還認得。
數(shù)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蘇晚把記錄本遞給他:“你看看?!?/p>
林渡接過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蘇晚的記錄上畫了三個圈——三個被圈起來的名字。一個是村東頭李家的李二柱,一個是村北頭陳家的陳小梅,一個是住在磨坊隔壁的老光棍趙有才。
“這三個人,“蘇晚說,“你今天的統(tǒng)計里,沒有一個人提到他們?!?/p>
林渡回憶了一下。今天他確實跟不少人說過話——王叔、劉奶奶、林建國、李嬸、磨坊的老趙頭——但沒有一個人主動提過這三個名字。他問“村里最近誰走了“,所有人說的都是“你奶奶“。沒有人提李二柱、陳小梅、趙有才。
“李二柱我認識?!傲侄烧f,“跟我差不多大,小時候一起玩過。陳小梅是陳嬸的閨女,去年還聽說在城里打工。趙有才——“
他想了想:“趙有才在村里住了得有二十年了,做泥瓦匠的。“
蘇晚翻開另一個本子——是她在供銷社找到的舊賬本。賬本是五年前的,上面有村里各家各戶的名單。
“你看?!八雅f賬本和今天的記錄本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