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晚索盧云回府時,疲憊不堪。
整理禁軍比打仗還累,打仗時敵人就在對面,刀槍相見即可,可在這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面具,每句話里都藏著機鋒。
白日里陳王后的話依舊在她心里盤恒,她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承擔責任,但若真的因為自己的行事風格,給儀辛帶來麻煩甚至危險……
她心中第一次因為這個名義上的丈夫,生出了一絲不確定的猶疑和淡淡的歉疚。
索盧云回到寢殿,儀辛正在外面窄榻旁的幾案上作畫,見她回來連忙放下筆。
“回來了?累了吧,我讓人準備了熱水,你先沐浴解乏?!彼呎f邊起身,手足無措的想要幫忙,又不知從何幫起。
“殿下在畫什么?”她走過去問道。
儀辛臉一紅側身讓開:“沒什么,隨手涂鴉?!?/p>
畫紙上是一個女子騎馬持槍的背影,雖然只是寥寥數(shù)筆,卻勾勒出了畫中女子的颯爽英姿,畫的右下角題著一行小字:星焰所指,山河皆安。
索盧云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說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的松動了一點。
“我、我胡亂畫的……”儀辛見她沉默慌忙解釋:“你若不喜歡,我馬上拿走?!?/p>
索盧云伸手輕輕的按住畫紙:“畫得很好,我……喜歡。”
儀辛愣住了,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他第一次從索盧云口中聽到“喜歡”這個詞。
但他心里并沒有以此感到欣喜,細心的他覺察到了索盧云眉宇間藏著一絲郁色,在聯(lián)想到白天聽聞母后召她入宮的事,不由得柔聲開口問道:
“王子妃,可是今日在營中或是母后那里,遇到了煩難之事?”
索盧云抬眼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白天陳王后的提醒,以及自己整頓軍務可能帶來的后果簡單說了一遍。
最后她看著儀辛輕聲問:“我行事如此必定引來諸多不滿,甚至可能為你樹敵,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不近人情,連累了你?”
儀辛聽完沉默片刻,就在索盧云以為他會委婉勸說自己稍作妥協(xié)時,他卻忽然抬起頭目光堅定的看著她,搖了搖頭認真的說:
“你做的是對的,禁軍腐敗已久,父王早就想整頓了,只是礙于各方關系一直未能下手,如今交給你,正是因為你是女子又是新婚,那些人會輕敵,你反而好動手?!?/p>
“至于樹敵……”儀辛微微一笑,帶著幾分屬于王子的傲氣與通透:“這朝堂之上何處無風波?何人無對頭?我既娶了你為妻,便會與你共擔一切,你只管放手去做你認為對的事,去整頓你的禁軍。
外面的風風雨雨,流言蜚語乃至可能因你而起的敵意,自有我來應付,我雖不才,卻也并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他沒有說什么“我保護你”之類的空話,而是坦然承認可能的風險,并表明愿與她共同承擔。
索盧云怔怔的看著儀辛那雙清澈的眼眸,心中那點因陳王后之言而生的沉郁和忐忑,仿佛被一陣暖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