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哪兒?“
“正屋?!傲侄烧f,“我睡棺材旁邊,你睡棺材另一邊。我們背靠背坐?!?/p>
蘇晚的表情很復(fù)雜:“你認真的?“
“認真的?!?/p>
天色徹底亮了。霧散了?;标幋逵肿兂闪艘粋€普普通通的鄉(xiāng)村,雞在叫,狗在跑,炊煙從各家的房頂上冒出來。如果不是滿地的槐花提醒著他們,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場被所有人遺忘的噩夢。
林渡蹲在院子里捧了一把槐花?;ò晔菨竦模粗端?,但花瓣的背面——貼地的那一面——沾著一種黏稠的、暗紅色的東西。他湊近了聞,沒有味道。
他把花扔了,拍了拍手站起來。
“你聞到?jīng)]?“蘇晚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抓了一把槐花。
“聞到什么?“
蘇晚把花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表情變了一下,又聞了一口,然后她把花遞到林渡面前:“你聞?;被ú皇沁@個味道?!?/p>
林渡接過來聞了聞。
槐花應(yīng)該有一種清甜的香氣,淡淡的,像春天的味道。但他手里這把花的氣味——是甜的,但不是槐花那種清甜。更像腐爛的水果。像放了太久的桃子,甜味底下泛著酸。
“昨晚之前,“蘇晚說,“我在村里轉(zhuǎn)了一整天。我專門聞過槐花,是正常的。但現(xiàn)在——“她指了指地上滿院子的白色花瓣,“全變了?!?/p>
林渡站起來,走到老槐樹下面,折了一根低矮的枝條。枝條上新開的花——他摘了一朵新鮮的,放在鼻子前面聞。清香。正常的。
他又撿起地上的一片花瓣聞。腐爛的甜。
“只有落下來的變了?!八f。
“落了地就變?“
林渡搖頭。他蹲下來仔細觀察地上的花瓣——每一片都干干凈凈地落在地面上,沒有擠壓、沒有踩踏。它們就那樣落著,在落地的那一瞬間,就從正常變成了腐爛的甜味。
蘇晚也蹲了下來。她拿起一片花瓣對著光看——晨光從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邊緣穿過,能看見里面的脈絡(luò)。然后她看見了。
花瓣的脈絡(luò)是暗紅色的。極細極細的紅色細絲埋在花瓣的肉里,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那些細絲在微微搏動——像毛細血管。
蘇晚手一抖,花瓣掉在地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
“林渡,“蘇晚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奶奶種這棵槐樹多久了?“
“我記事起就在了。她說她嫁過來那年種的?!?/p>
蘇晚站起來退后兩步,仰頭看著那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小半個院子,枝干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皮皸裂成一片一片的鱗狀。上面開滿了白花。
風(fēng)一吹,又落了幾片下來。
林渡把那幾片剛落的花瓣撿起來放在手心里等著。
十秒?;ò甑拿}絡(luò)開始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