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小時(shí)候身體就不好??偸巧??!?/p>
“你說王叔兒子——“
“對。王叔的兒子。李二柱是王叔的大兒子?!?/p>
蘇晚的表情變了一下:“王叔的兒子?那你昨晚在王叔家看到的——“
林渡沒回話。他看著院門的方向——那團(tuán)從門縫里滲透進(jìn)來的黑暗正在變濃。像有液體從門縫底下滲進(jìn)來——黑色的、黏稠的、帶著一種油亮光澤的液體。
“林渡哥哥——“那個(gè)聲音從門縫底下傳進(jìn)來,和那些黑色液體一起滲入院子,“你出來。二柱帶你去看燈。“
“燈?“
“祠堂的燈。“那個(gè)聲音說,“有一盞滅了。你替二柱去點(diǎn)起來好不好?“
祠堂的燈滅了。
林渡猛地想起告示上的第三條:“祖宗祠堂里的燈,一盞也不能滅。“
“哪一盞滅了?“他問。
門縫底下的聲音停頓了幾秒,然后說:“你出來,我告訴你?!?/p>
黑色液體已經(jīng)在院子地面上蔓延開了一小片,正朝著正屋的門檻緩緩流過來。那些液體表面泛著光,像鏡子一樣——林渡看見液體的表面映出了自己的臉。但那不是他現(xiàn)在的臉。
映出來的是七年前的他。十八歲。背著雙肩包站在牌坊底下,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黑色液體里的那個(gè)“他“在哭。
蘇晚也看見了。她伸手拉住了林渡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別出去?!?/p>
林渡沒有動(dòng)。他看著那些黑色液體,看著里面那個(gè)十八歲的自己。那雙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所有的不甘心都寫在臉上。
“二柱“的聲音繼續(xù)從門縫底下傳進(jìn)來:“林渡哥哥——你走了就不回來了。奶奶等你等了好久。你一次都沒回來過?!?/p>
黑色液體里的“他“蹲了下去,抱著頭,肩膀在抖。
林渡的胸口悶了一下。
然后他感覺到了——胸口那面小銅鏡在發(fā)燙。
銅鏡的溫度透過衣服貼在他的皮膚上,熱得幾乎燙人。他低頭拉開領(lǐng)口看了一眼——銅面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像燒紅的鐵。
黑色的液體流到了正屋的門檻前面。
但它在門檻前面停了。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墻攔住了它。液體在門檻外面徘徊了一下,像水面被風(fēng)吹皺一樣起了幾圈漣漪——然后它開始往回縮。
“林渡哥哥——“那個(gè)聲音尖了起來,變調(diào)了,“你開門——“
黑色液體迅速往回退,退到院門口,從門縫底下重新滲了出去。腳步聲重新響起——踉踉蹌蹌的,像有人在跑,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亂。
院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悶響。然后安靜了。
林渡和蘇晚坐在原地沒有動(dòng)。等了好幾分鐘,直到銅鏡的溫度徹底降下來,恢復(fù)了冰涼,林渡才站起來。
“你剛才——“蘇晚指著他的胸口。
“它擋了。“林渡把那面小銅鏡從脖子上取下來,托在掌心里看。銅面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的暗啞色澤,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能感覺到——?jiǎng)偛拍且凰查g,有什么東西從鏡子里釋放出來了。
“你奶奶留給你的?!疤K晚說,“她知道你會用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