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留給你的?!疤K晚說,“她知道你會用上?!?/p>
林渡把銅鏡重新掛回脖子上。那面鏡子貼在胸口的位置,冰涼冰涼的,像一個沉默的護(hù)符。
外面的風(fēng)停了。那些聲音消失了。院門外一片安靜。
林渡走到院子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路上什么都沒有。剛才那團(tuán)黑影、那些黑色的液體、李二柱的聲音——全都沒了蹤影。只有路面上有一道濕痕,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
像有什么東西被拖走了。
他回到正屋,把門關(guān)上。蘇晚已經(jīng)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抱著膝蓋,手里還攥著那把水果刀。
“你剛才問李二柱怎么死的?!傲侄烧f。
“嗯?!?/p>
“他確實(shí)從小就病。我七歲那年他就開始不能出門了。家里人說他有弱癥——怕風(fēng)怕光,只能整天待在屋里?!傲侄苫貞浿昂髞碛幸惶?,我路過他家院子,聽見他在里面哭。他說他看見了什么東西。他爸——就是王叔——在里面吼他,不讓他說?!?/p>
“他看見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從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沒見過李二柱了。“林渡說,“王叔家說他去了城里看病。但我后來問過在縣城住的一個親戚,他說縣醫(yī)院根本沒有李二柱的住院記錄。“
蘇晚安靜了一會兒?!澳隳棠痰娜沼浝铩浟送跄窘衬莻€小子?!?/p>
“對?!傲侄烧f,“王木匠就是王叔。李二柱推了祠堂門,滅了一盞燈。王叔帶著他磕了三百個頭。燒退了。但李二柱從那天起就病了——不能出門,不能見風(fēng)見光——一直到他消失。“
兩人沉默地坐在黑暗里。供桌上的油燈跳了跳,燈焰在無風(fēng)的屋里輕微晃動著。
蘇晚忽然說:“林渡,你那個銅鏡——上面刻的字是不是林守夜?“
“嗯。“
“守夜。你奶奶每天晚上都在干嘛?“
林渡回想了一下。奶奶每天晚上都在堂屋里坐著。他小時候以為她在納鞋底,或者看黃歷——但她好像只是在坐著。面朝著門,背靠著墻,旁邊放一盞燈。
她每晚都坐在那里。從他記事起,一直到——一直到什么時候?
一直到七年前。他走之前那晚。奶奶坐在堂屋里,跟他說:“林渡,你走了就別回來了?!?/p>
他說“好“。
奶奶看著他說:“其實(shí)不回來也好?!?/p>
然后他走了。那晚之后,誰來替奶奶“守夜“?
林渡站起來,走到棺材前面,伸手撫摸棺蓋的邊緣。黑漆冰涼,和他第一天觸摸時一樣。
“今晚你先睡?!八麑μK晚說,“我看著?!?/p>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但最后她沒出聲。她靠在墻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看來是真的累壞了。
林渡一個人坐在棺材旁邊,胸前掛著那面銅鏡,面前放著那面圓鏡。銅鏡的鏡面正對著正屋的門,圓鏡的鏡面斜著對著他自己的后背。
夜越來越深了。屋外偶爾有風(fēng)、偶爾有落葉的聲響、偶爾有遠(yuǎn)處誰家的狗莫名其妙地叫一聲然后戛然而止。
他坐在那里等著。
門口再也沒有傳來聲音。